着两个字——“云翔”。不是高云翔,是云翔。他省略了自己的姓氏,却没有省略自己的名字。这是一种姿态——他不再以高家复仇者的身份前来,而是以一个儿子、一个晚辈、一个赴约人的身份前来。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段王爷,见字如面。我已撤出穹窿山,封存五福巷,将姑苏基业尽数交由母亲打理。七日后当亲赴大理。此行不为寻仇,只为家母奔波半生终需一个交代。往事如昨,不堪回首。若王爷不弃,愿在苍山脚下,与王爷对弈一局。这一局不论胜负,只论一个信字。云翔敬上。”
段郎将信递给刀王妃。刀王妃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与段郎对视。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思——高夫人的儿子,终于来了。
“备马。”段郎站起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少有的郑重,“七日之后,苍山脚下——他想赢的不是棋,是人心。那我就如他所愿,在棋盘上等着他。去回信,把这句话带给他——‘黑子先行,白子后至。春风已过玉门关。’”
窗外,苍山十九峰的积雪在晚霞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山脚下的茶摊里,一个船工模样的老人正在跟茶摊老板闲聊,说他在太湖上撑了四十年船,前几天遇到了件稀罕事——大理的王爷在渡口敲了三声钟,把整个崇圣寺的鸽子都惊飞了。
茶摊老板给他续了杯茶,感慨道:“那一定是位高僧,佛缘深厚,才能让满寺的鸽子都飞起来。”
船工端着茶碗想了半天,咧嘴一笑:“大概吧。不过那王爷敲钟的时候身边跟着个女人,那女人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上刻了朵并蒂莲,瞧着就不是寻常物件。我在太湖上撑了四十年船,没见过那样的剑——刻花刻得那么细,一看就是女人家绣花的功夫。”
船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是苍山雪芽,入口微苦,回甘很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姑苏城。高夫人独自站在寒山寺的枫林里。枫叶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昨天素音问她:“夫人,那枚玉佩是段王爷的信物。您为什么不还给王爷?”
高夫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将玉佩握在掌心,轻轻摩挲着那个“启”字。素音退出去的时候,听到夫人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对远在大理的某个人说的。
“信是春风第一山。段王爷,你的春风已经过了玉门关。我的枫叶却已经落尽了。”
窗外,枫树最后一片红叶被风吹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寒山寺的大殿顶上,又顺着瓦檐滑落,落在钟楼的台阶上。钟声正好响起,一下,两下,三下——悠远而绵长,如同三声珍重,传遍了整个姑苏城的水巷和石桥。
而千里之外的大理,段郎正站在王府后院的桂树下,望着西方苍山方向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高夫人,你我之间,早已不是输赢二字能说清的。你不欠我什么,我欠你的,却是一份永远还不清的人情。下一局棋,在苍山脚下。我不会让着你——因为你不喜欢别人让你。但我也不会赢你——因为你从来不怕输。我们只管把棋下完,剩下的,交给风。”
桂树的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
七日后,苍山脚下。
天还没亮,段郎就起了床。他没有惊动刀王妃,独自披了件外袍走到院子里。晨星未落,挂在苍山十九峰的轮廓线上,像谁在天幕上随手撒了一把碎银。他练了一趟剑,招式很慢,慢到常香玉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段家家传的“一阳指剑”——以指运剑,剑走指劲,却被他使得像老僧扫地,一招一式都带着扫帚划过青石板那样的沙沙声。
“王爷今天心不在焉。”常香玉端着一碗热粥从厨房走出来,粥面上飘着几粒红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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