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讨一样东西。我母亲留在大理的那柄短剑……”
段郎道:“那柄短剑是你母亲的。我本来打算过几天派人送回姑苏。你为什么想要它?”
高云翔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没有看段郎,而是落在棋盘中央那片尚未落子的空白区域上。那片空白像一个沉默的疑问,横亘在黑白之间,等着被填满。
“因为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送过我母亲任何东西。”高云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小时候她每年给我缝新衣裳,我穿上就出门打架,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好话。后来我长大了,给她买过宅院、买过绸缎、买过首饰——但那些都不是我送的。是用她给我的银子买的,是用她替我经营的钱庄赚的利润买的。说到底,那些东西还是她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沙哑:“只有那柄短剑不一样。那是她用自己的方式,从二十多年前的江南一直保存到今天的东西。那上面有你写给她的七个字——‘信是春风第一山’。我想把这柄剑带回姑苏去,还给她。然后告诉她:这七个字,我也学会了。”
段郎看着他,看了很久。茶棚外的山风忽然停了,连树上的鸟鸣都静了下来。他放下棋子,从怀中取出那柄檀木盒子,放在棋盘旁边。盒子不大,但很沉,檀木的香气混着苍山松脂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这柄短剑,是你母亲留在大理的最后一样东西。”段郎打开盒子,取出短剑,放在棋盘中央那片空白的区域上。剑身上的并蒂莲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剑身的背面刻着七个字,是你母亲花了二十年学会的。”
高云翔伸出手,轻轻抚过剑身上的刻痕。他的指尖沿着那七个字的笔画一笔一画地游走,刻痕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用力不均匀,显然刻字的人并不擅长刀工。但每一个笔画都刻得极认真,认真到能让人透过刻痕看到二十多年前那个在灯下低头运刀的女人。他记得那种认真——小时候他发烧,母亲用湿布给他擦额头,也是这样认真。不是用力地擦,是一下一下轻轻地蘸,生怕弄疼了他。
“信是春风第一山。”高云翔轻声念了一遍,然后将短剑小心地放入檀木盒子,盖上盒盖。他的手很稳,但盖盒盖时指尖微微发颤,像枫叶在秋风里打了个旋。“段王爷,这柄剑我收下了。回去之后,我会亲手交给我母亲。告诉她——这是大理的段王爷还给她的。我从你这里学到的双赢和局,才是我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段郎重新拈起一枚棋子。他的手很稳,落子也很稳。那是一枚白子,落在棋盘的正中央——天元。白子落在天元,不攻不守,只是静静地占据着棋盘上最中心的位置,像一个终于被填满的空洞。
“天元。”高云翔看着那枚白子,忽然懂了,“寒山寺那局棋,我母亲最后一子也落在天元。她告诉我,天元是棋盘的正中心,也是众矢之的。她把黑子放在天元,是让我接住这枚子——不是接住棋局,是接住她的心愿。她说她这辈子没有当面夸过我一句,但她把想说的话都绣在衣领上了。我穿了她十八年的衣裳,从来没有低头看过一眼。”
段郎没有接话。他只是端起茶碗,仰头喝了一口。凉茶入口更苦,但回甘更长。
高云翔将短剑收入怀中,然后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天元——与白子并排,一黑一白,并排而卧,像苍山十九峰中的两座并肩而立的山头,各自独立,却又彼此呼应。落子之声极轻,但落在棋盘上时,整张木桌都微微震了一下。
“这枚黑子,是我的。不是为了赢你,是为了告诉我母亲——她的棋局,我接住了。我花了二十年学会恨,花了不到一年学会放下。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段郎看着棋盘中央黑白并立的两枚棋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向高云翔伸出手。不是挑战,不是示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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