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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王爷的江湖下》

曾许青山同白首,岂知流水各纷纭(4)
己先查。她给自己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三个问题:段葆在入王府之前的那段时间,究竟在什么地方?他改名字,是真的避讳还是另有原因?那个伪造的“去”字,到底是谁写上去的?

    她准备用三天时间,逐一查明这三个问题。如果查出来是自己多疑,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段葆真的有问题,最安全的方式是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控制住他,然后交给沐春审讯。

    第二天一早,白苏珍去了大理城西的户籍司。她以核对王府随从名录为由,调出了段葆的户籍档案。户籍司的主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厚厚的玳瑁眼镜,走路慢吞吞的,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堆里翻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找出了那本泛黄的册子。册子上写着段葆的姓名、籍贯、年龄和入籍时间。原名一栏写着“段安”,改名一栏写着“段葆”,改名原因一栏写着“避讳”。

    白苏珍问主簿避谁的讳。主簿翻遍了当年的记录,最后在册子的最后一页找到了避讳的依据——“段安入王府前因避大理皇族段安亲王之讳,改名段葆。”白苏珍愣了一下——段安亲王?她从来没听说过大理皇族里有个“段安亲王”。她让主簿查皇族世系谱,主簿又翻了半个时辰,最后说——皇族世系谱里根本就没有“段安亲王”这个人。

    白苏珍的心沉了下去。“避讳”这个理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改名的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原因。她追问段葆入王府之前籍贯在哪里,主簿又翻了半天,在户籍册的最后一页找到一行极小的注释:此人原籍苍山脚下关山渡口。

    关山渡口。又是关山渡口。

    白苏珍闭上眼睛,脑海中将所有的线索重新排列了一遍。高夫人留在大理的最后一样东西在关山渡口的石碑底下,沐春在那里捡到了刀王妃遗失的短剑,荆戈在那里度过了被革职后的漫长岁月,而段葆——这个在段蓝身边跟了五年的铁鹰幼鹰——原籍也在关山渡口。小小的一个古渡口,方圆不过几里,荒废了几十年,却偏偏把所有线索都汇聚在了一起。这不是巧合,这是布局。

    高夫人布下的棋局,也许还没有结束。她留下了一个眼线——不是刀王妃,不是沐春,是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被拆穿了的人。而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潜伏在关山渡口,等着段郎去发现石碑上那四个字——“三生有信。”

    当天下午,白苏珍没有回王府。她独自骑马去了关山渡口。

    渡口还是老样子。荒草淹没了石板路,渡亭的残垣在午后阳光下投出歪斜的影子,溪水从月纹峰上流下来,在石头上撞出细碎的水花。石碑静静地立在渡口,背面那四个字——“三生有信”——依旧清晰。

    白苏珍蹲下身,重新审视那块石碑。上次来时,她只看了背面的字,没有仔细检查石碑本身。这一回,她用手指沿着石碑的底座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摸到石碑底部右侧时,手指碰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石头。她用力一推,那块石头滑开了,露出一个极小的暗格。

    暗格里有一张纸条,叠得四四方方,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她取出纸条,展开,上面是一行清秀婉约的字迹——高夫人的字迹:“此碑之下,另有一碑。旧碑未毁,埋于三尺深处。掘之可见段葆身世。”

    白苏珍心头剧震。她折好纸条放入怀中,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王府。回到王府时天已经黑了,段郎和刀王妃正在饭厅等她吃饭,桌上摆着她最爱吃的饵块和乳扇,还冒着热气。白苏珍在饭厅门口站了片刻,看着桌上的饭菜和灯下交谈的段郎夫妇。常香玉正往嘴里塞乳扇,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跟刀王妃讨论今年的秋茶。段郎端着茶碗,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淡淡的、看透世事的笑。

    他们还不知道。不知道段葆的身世可能另有隐情,不知道高夫人在石碑底下又埋了一层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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