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明听着这没大没小的调侃,本来沉重的心情稍微松快了一点。
他没好气地指了指陈拙。
「你小子,嘴里就没一句正经的,赶紧滚蛋,这两天别让我在数院的楼里看见你。」
「得嘞。」
陈拙拿起那本借来的书,顺手在吴涛的桌子上敲了两下。
「走吧吴师兄,别看了,越看越迷糊,二食堂今天应该有炖排骨,去晚了连汤都剩不下。」
吴涛苦笑着背起自己的包。
「排骨我是吃不下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无限震荡,吃什麽都反胃。」
两人跟李建明打了个招呼,一前一後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後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走廊里光线有些暗。
刚下课不久,教学楼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有说笑的,有拿着饭盒奔向食堂的,充满了热闹而鲜活的烟火气。
吴涛走在旁边,神情还有点恍惚。
他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本科生,突然叹了口气。
「陈拙,你说......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选错路了?把离散和连续强行缝合,这种跨界的操作,在数学史上成功的例子本来就不多,也许李老师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对的,就应该老老实实顺着代数几何的底子往下推。」
吴涛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陈拙,又像是在问自己。
陈拙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直接回答吴涛的问题。
他伸手插进夹克口袋,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摸到那叠对摺的草稿纸,指尖传来纸张略显粗糙的触感。
「吴师兄。」
陈拙看着前面楼梯拐角处的窗户。
一截树枝在窗外随风晃动。
「路没有对错,走不通,只是因为我们手里的工具不够称手。」
陈拙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安慰,也没有气馁。
「连续域的微积分切不开那个结,不代表别的东西切不开,就像修电路板,万用表测不出故障在哪,你就得换示波器,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拍了拍吴涛的肩膀。
「别想了,今天这顿糖醋排骨,算我的,就当是祭奠我们那个死活收敛不了的边界了。」
吴涛被他这种跳脱的逻辑逗得愣了一下。
「哪有拿排骨祭奠微积分的...
」
吴涛摇了摇头,嘴角总算是有了一点笑意。
「行吧,你请客,那我今天得多打两份肉,脑细胞死太多了,得补补。」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
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春末的微风从走廊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一点白玉兰的香气。
陈拙走在人群里,表面上看着和周围那些讨论着晚上去哪个网吧包夜,或者抱怨高数老师挂科率太高的普通男生没什麽两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口袋里那叠草稿纸上的墨水仿佛还在发烫。
那个无限震荡的边界误差项,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死死地盘踞在他的脑海深处。
微积分不行。
分析学不行。
高斯—博内定理失效。
那麽,到底什麽东西,才能在一片混乱和震荡中,死死锁住一个网络拓扑的全局属性?
到底什麽东西,是不受局部形变影响的?
陈拙走下教学楼的台阶。
落日的余晖打在他的脸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
没关系。
陈拙在心里对自己说。
重生教给他最重要的一课,就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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