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碰破就失了滋味。渔户刚捞上来,立刻用干净软箬叶轻轻裹住鱼身,不刮一片鳞。
外头备薄柳条冰筐,底层铺从冬藏冰窖取出的块冰,一层碎冰一层猪油淋过的箬叶隔开鱼身,再盖上厚蒲席避光隔热,筐外用油布层层裹紧封牢。
蟹不能见风,亦不能受压。选用细密竹篓,篓底薄薄铺一层湿润湖泥,撒少许白芝麻防蟹互相啃噬。一只只捆紧蟹螯,肚腹朝下码齐,中间塞浸透河水的新鲜水草保湿,篓口盖厚湿蒲包捆死,不让螃蟹乱动吐水耗损元气。
姜家是托了相熟漕商,不随寻常漕船队出船,走运河加急送的。
船上预先囤足了冰块,沿途每经过淮安、济宁各大闸口旁的民间冰栈,便要停靠半个时辰补换新冰,水路直到通州张家湾,再雇两辆带芦棚骡车,冰筐、蟹篓小心搬上车,赶进京城郡主府。
要在六月天把扬州的鲥鱼和螃蟹活着送进京城,漕船冰栈、马不停蹄,耗费的人力物力比这两筐东西本身贵重百倍。
但这两样东西,姜来却一个字都没提。
安宁公主和王氏都得了姜瑟瑟送过来的东西。
安宁公主嫌弃道:“就这么一些东西,也值当巴巴地送过来?”
翠微深知安宁公主已经对姜瑟瑟改了态度,便笑着接话道:“夫人说的是,不过是些乡野粗食。不过……郡主的这份孝心倒是难得。”
安宁公主看了翠微一眼,抿唇道:“罢了,让她以后别费这些无谓的心思了。”
话虽如此,那碟子扬州酱黄瓜,却在晚膳时被悄悄放到了离公主手边最近的位置。
王氏这边李嬷嬷也跟着禀报道:“说是郡主得了些家乡土仪,大房一份,二房一份,孙姨娘那边也单独备了一份。”
管事嬷嬷觑着王氏的脸色,斟酌着补了一句,“夫人若是不想收,奴婢便使人退回去。”
王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退什么,收着吧。”
当初她嫌她商贾出身,嫌她无父无母,嫌她配不上璋儿,恨不得抓住她的把柄,将她立刻赶走。
但如今姜瑟瑟成了郡主,却还记得给二房送东西。
王氏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早知如此……
可当初的姜瑟瑟只是个孤女,谁能想到她会有这样的际遇?
王氏起身出了正院,带着丫鬟往孙姨娘的院子去。
她已经许多年不曾踏足孙姨娘的住处了——她是正妻,孙姨娘是妾室,平日只有妾室去正院请安的规矩,从没有正妻往妾室院子里走的道理。
孙姨娘正在堂屋里坐着,方才孙家那几个上门打秋风的亲戚被她难得发了回脾气赶走了,话还没顺过气来,听见丫鬟通报说夫人来了,吓得连忙站起来,慌慌张张地迎到院门口,垂手躬身,声音都有些打结:“夫人怎么来了?妾身不知夫人要来,有失远迎——”
王氏看着她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由微微一顿。
从前她总觉得孙姨娘上不得台面,畏畏缩缩,小家子气。
可就是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偏替姜瑟瑟争了一回,才让姜瑟瑟住进了谢家。
“不必忙了。”王氏走进堂屋,在客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茶盏——
王氏收回目光,看向孙姨娘,语气难得地和缓了几分,“方才是你娘家那边的人来了?”
这事儿早有人给王氏通报了,若没有王氏的带头,那些人压根进不来门。
孙姨娘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站着,斟酌着措辞道:“是,来的是妾身娘家几个远房亲戚,带了些东西来,妾身没敢收,都让拿回去了。妾身想着,瑟瑟如今是郡主,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妾身这里若收了什么不该收的,怕给她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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