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时,已是午后。
他换了常服,玄色深衣,腰间只系一条素帛,没有朝堂上那些繁复的佩饰。眼下两片青黑,显然这几夜都没睡好,可看见邱莹莹靠坐在榻上,眉目间便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今日可好些?”他在榻边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探了探脉。
“好多了。”邱莹莹任他把脉,没有抽回手,“王上朝事繁忙,不必日日过来。”
帝乙没有答话。
他凝神感知着她的脉象——比前日平稳了些,但仍虚浮无力。那断尾之伤,远不是三五日能养回来的。
“东夷那边,”邱莹莹问,“很棘手?”
帝乙收回手,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东伯侯姜桓楚上书,说东夷九部有联合之势,恐明年开春会大举西侵。”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政务,“他要寡人增兵三万,粮草百万斛。”
“王上准了?”
“准了。”帝乙说,“东夷之患,自寡人即位便未平息。若能以粮草换边防安稳,这笔账划得来。”
邱莹莹看着他。
她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增兵东线,西线便空虚。西岐虽已暂时结盟,可姬昌归国后,能否约束麾下那些虎视眈眈的将领,仍是未知之数。
商朝如今,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四肢都在溃烂,却只能拣最痛的那一处先敷药。
“王上,”她轻声道,“您太累了。”
帝乙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不是朝堂上那种威仪凛然的微笑,是疲惫的、带着些许自嘲的笑。
“寡人自即位那天起,就知道这王位不是享福的。”他说,“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累。”
他顿了顿。
“可再累,也得撑着。”
邱莹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那只被他握过的手,轻轻翻过来,覆在他手背上。
她的掌心微凉,他的掌心温热。
窗外秋阳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相依相偎。
“王上,”她忽然说,“等您不这么累了,我带您去青丘看看。”
帝乙看着她。
“青丘是什么样子?”他问。
“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桃花。”邱莹莹轻声说,“不是人间那种粉白,是浅浅的绯色,像朝霞落在枝头。风一吹,花瓣落进溪水里,整条溪都成了淡红色。”
她顿了顿。
“我小时候常去那条溪边玩。母亲说,青丘的桃花三百年前开过一次,此后便再没那样盛过。”
“三百年前?”帝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时间节点。
“祖乙王北上的那年。”邱莹莹说,“母亲说,那年的桃花,是为英雄开的。”
帝乙沉默良久。
“寡人不是英雄。”他轻声道。
邱莹莹看着他。
“您是。”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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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日。
帝乙每日早朝后便来偏殿,有时带着奏章,在邱莹莹榻边批阅;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说些朝堂上的琐事、宫中的趣闻、甚至他幼年时在王宫中的记忆。
他说他八岁那年第一次骑马,从马背上摔下来,额头留了一道疤,如今藏在发际线里,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他说他十二岁被立为太子,第一件事不是接受群臣朝贺,而是被先帝押着背了三天三夜《商书》,背不完不许吃饭。
他说他二十岁大婚那夜,独自在殿外站了半个时辰,看着满天星斗,心想:从今往后,便不是一个人了。
“可当了三十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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