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落下的大雪。
她站在台上,望着漆黑的天际。
她身后,六尾虚影静静绽放。
第六尾的光芒,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没有告诉帝乙。
她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每天夜里,独自站在这里,看着自己渐渐消逝的生命。
她不怕死。
她只怕,死之前,没能替他做完那件事。
“姑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邱莹莹转身。
受德站在观星台入口处,提着一盏风灯。
“殿下。”她微微颔首。
受德走到她身侧,将风灯放在栏杆上。
“我猜你在这里。”他说。
邱莹莹没有说话。
受德看着夜空。
“父王年轻时,很喜欢来这里。”他说,“太傅告诉我的。”
他顿了顿。
“太傅说,父王即位前夜,在这观星台上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对太傅说——‘从今往后,寡人没有资格再做梦了。’”
邱莹莹听着。
受德转头看她。
“姑娘,”他说,“我父王遇见你之后,又开始做梦了。”
邱莹莹看着他。
受德轻声道。
“他梦见青丘的桃花。”
“他梦见你带他去看。”
他顿了顿。
“他梦见,他和你都还活着。”
邱莹莹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夜空,望着那片沉沉的、看不见星辰的云海。
“殿下,”她说,“您恨我吗?”
受德一怔。
“恨你什么?”
“恨我让您父王开始做梦。”邱莹莹说,“恨我给了他希望,却不一定能陪他走到最后。”
受德沉默良久。
“我不恨你。”他说。
邱莹莹转头看他。
受德看着她。
“我只恨我自己,”他说,“恨自己太年轻,恨自己不够强。”
他顿了顿。
“恨自己救不了父王,也救不了你。”
邱莹莹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此刻眼底那与帝乙如出一辙的坚毅与悲凉。
她忽然想起史书上那些字。
“帝乙崩,子辛立,是为帝辛,天下谓之纣。”
她想对他说:
殿下,您日后会遇见一个人。
您会为她筑鹿台、设酒池肉林。
您会因她杀比干、囚箕子、逼走微子启。
您会成为史书上最著名的暴君,千古骂名,万世唾弃。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轻轻伸出手,将那盏风灯从栏杆上取下,递给他。
“殿下,”她说,“天快亮了。”
“您该回去了。”
受德接过风灯。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然后,他转身,向观星台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邱姑娘。”他没有回头。
“是。”
“我父王,”他的声音很低,“就拜托你了。”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
“好。”她说。
受德点点头。
他的身影消失在观星台下。
邱莹莹独自站在台上,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
除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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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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