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
鼎中,不知何时生出一缕极淡的、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轻,很柔,像三百年前祖乙王留下那道残影,像六百年前成汤王燃烧了六百年的魂魄。
它轻轻笼罩着这对相依的人影。
西陵寂静。
桃花无声飘落。
绯色的花瓣落在他们肩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尊空空的祖乙王鼎前。
不知过了多久。
帝辛的呼吸,渐渐平稳。
邱莹莹闭着眼。
她身后,三尾虚影中,最后一尾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可她没有睁开眼。
她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
像那年他守在她榻边那样。
像那年他在城楼上目送她远去那样。
像那年他在梅园中吻她时那样。
她轻轻笑了。
“子羡。”她第一次这样唤他。
他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已经停了。
可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紧紧的,像怕她再走掉。
邱莹莹没有抽回手。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望着那尊空空的祖乙王鼎。
“子羡,”她轻声道。
“我等了您三百年。”
“您等了我三十五年。”
她顿了顿。
“扯平了。”
她闭上眼。
身后,最后一尾虚影,化作点点金芒,散入西陵终年不散的雾中。
金芒如雨,纷纷扬扬。
落在她鬓边簪着的那枝桃花上。
那桃花,刹那间开得极盛。
绯色的,浅淡的,像是从遥远的地方寄来的信。
像是六百年前成汤王没有寄出的那封。
像是三百年前祖乙王没有写完的那封。
像是三十五年帝辛元年姬发送来的那封。
终于——
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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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辛三十五年四月,帝辛崩于西陵。
史书记载——
“帝辛在位三十五年,东平夷狄,西和诸侯,南抚百越,北定鬼方。商朝中兴,号称盛世。”
“帝辛崩,天下缟素,百姓如丧考妣。”
“太子武庚立,是为后帝。”
太史令在竹简上写下这行字时,窗外正是暮春时节。
桃花谢了,枝头结了青青的果子。
他将最后一笔落下,搁笔。
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自己还是太史署的一名小吏,曾远远见过先帝一面。
那时先帝已经很老了,鬓发苍白,可腰杆仍然挺直。
他站在观星台上,望着那轮明月。
他身旁没有一个人。
太史令低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件事。
他只是觉得,那轮明月,大概和今夜的一样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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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西陵的桃花开得格外盛。
守陵的老人说,他从没见过这样好的桃花。
绯色的,浅淡的,从山脚开到山巅,从渡口开到祖乙王鼎前。
风一吹,整座山都是绯色的雾。
老人们说,这是先王显灵了。
年轻人们不信,笑他们老糊涂。
可没有人去摘那些桃花。
它们就那样开着,开着,开到花落,开到结果,开到下一年的春风再次吹绿山岗。
守陵的老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桃花谢了又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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