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
穿过三百八十三年的岁月,穿过生死轮回的阻隔,穿过这江南三月温柔如水的春光。
轻轻拂过他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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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邱莹莹站在山阴县城门外,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她没有动。
她只是望着那条通往城外村落的小路,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炊烟,望着天边那一行北归的雁阵。
三月初三。
她走了整整两个月。
从青丘到江南,三千里山河,她一步步丈量过来。
有时策马,有时乘舟,有时徒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得这样慢。
她明明可以用法力,三日便可抵达。
可她不敢快。
她怕太快见到他,会忍不住。
忍不住抱他,忍不住唤他的名字,忍不住告诉他——
她是莹莹。
那个他等了三百年、找了三十五年、在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寡人爱你”的人。
可他不是子羡了。
他是子谦。
十六岁的山阴少年,父母早亡,寄居叔父家中,每日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削竹笛。
他不认识她。
不记得朝歌,不记得西陵,不记得那株三百年老桃树。
不记得他说过的话,许过的愿,做过的那场梦。
他只是一个平凡的少年。
这一世,他不必再做君王。
不必守那座摇摇欲坠的王朝,不必扛那三百年的宿债,不必在荧惑守心的夜里独自站在观星台上。
他只需要好好活着。
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邱莹莹看着那条小路。
夕阳将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该走了。
她不该去打扰他。
他是重活一世的人,这一世该有全新的人生。
娶一个温柔贤淑的妻子,生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在这江南水乡终老。
而不是被一个三百八十三年狐仙找上门来,告诉他——
你前世是商王,你爱过我,我也爱过你。
你死在我怀里。
我等了你三百八十三年。
她不该。
她不能。
她转身。
向城门走去。
走了几步。
她停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青石板路上细密的裂纹。
夕阳将她半边脸映成温暖的橘色,另半边隐在阴影中。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她向那条小路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越走越快。
越走越急。
她的裙摆在暮风中飞扬,她的脚步惊起草丛中的宿鸟。
她什么都不想了。
不想该不该,能不能,对不对。
她只想见他。
立刻。
马上。
这一刻。
村口的老槐树下,空空荡荡。
子谦已经不在了。
只有那把未完成的竹笛,静静靠在他坐过的那块青石旁。
邱莹莹站在树下。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支竹笛。
笛身光滑,竹节匀亭。
刀工细腻,处处可见削制者的用心。
只是笛尾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刻刀不慎留下的。
他将它放在这里。
没有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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