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
三
五月二十,小满。
陈师傅收了早市,踱到子谦家,说是来看看徒弟的手艺。他在院中那株海棠树下坐定,邱莹莹端上茶来,他接过,抿了一口,目光便落在院中那把新做的椅子上。
“这就是你做了一个月的那把?”他问。
子谦点头。
陈师傅站起身,走到椅子前,伸手摸了摸椅背那两只依偎的小狐。指腹顺着木纹一寸一寸游走,从尾尖到耳廓,从耳廓到鼻吻。
“不错。”他说,语气淡淡的,可眼底分明有光。
他坐上去,试了试,点点头,又站起来,拍了拍椅背。
“比我做的好。”他说。
子谦没有说话。
“你这孩子,”陈师傅看着他,“天赋是有的,可光有天赋不够。木匠这行,学三年,做三年,悟三年。九年才能出师。你才学了一年多,可你做的东西——”
他顿了顿。
“像做了几十年。”
子谦沉默片刻。
“也许,”他说,“我前世就会。”
陈师傅只当他开玩笑,哈哈一笑。
“前世?”他摆摆手,“那你这前世,怕也是个木匠。”
子谦没有否认。他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邱莹莹,她正望着他,眼底有浅浅的笑意。他没有说出口——也许他前世不是木匠,也许他前世什么都不会,可他会刻木——刻一支竹笛,刻一枚玉佩,刻一对依偎的小狐。刻她喜欢的桃花。刻她等了他一辈子的观星台。
他刻的从来不是木头。他刻的是他记不起、却从未真正忘记的前世。
陈师傅走后,子谦将椅子搬到海棠树下她常坐的位置。
“以后你就坐这里。”他说。
她看着他。
“你坐哪里?”她问。
他在她身侧坐下。
“这里。”他说。
她轻轻笑了。
五月的阳光很好,不冷不热。院中那几株她春天时种的凤仙花开了,红的粉的紫的,挤挤挨挨开了一片。蜜蜂在花间穿梭,嗡嗡的声音和远处田埂上的蛙鸣混在一起,织成一幅懒洋洋的夏日午后。
她靠在那把椅子上,手中捧着一卷书。他没有读书,也没有做活,只是坐在她身边,闭着眼。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她偶尔转过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读书。他偶尔睁开眼看看她,看她垂下眼帘专注阅读的样子,看她鬓边簪着的那朵不知名的野花。
他没有告诉她——他给她刻了一朵木桃花。很小,只有指甲盖大,绯色的木纹,花瓣纤毫毕现。他准备在她生辰那日送给她,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生辰,他说你总有一个日子是来到这世上的日子,那一天就是你的生辰。她想了想,三月三,上巳节,和桃花一起。他便将那朵木桃花藏进袖中,等待下一个三月。
四
六月初六,天贶节。
山阴县城沿河搭起了彩棚,晒书的、晒衣的、晒药的,满街都是。陈师傅说这天晒过的东西不会生蠹,子谦便将她的书都搬到院中,一本一本摊开,让太阳晒。她坐在廊下,看着他在日头下忙活,额头沁出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滴在衣襟上。
她站起身,拿了一把蒲扇走过去。
“歇会儿。”她说,将扇子递给他。
他接过扇子,坐在她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六月的日头毒辣,蝉声聒噪。院中的凤仙花开得正盛,红艳艳一片。她养的狸花猫从屋檐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腿,然后蜷在他脚边打盹。猫是去年冬天她自己跑来门前的,瘦得皮包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邱莹莹将它抱进屋,喂了一碗鱼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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