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星。
她清醒的时候,会和他说话。说从前的事,说青丘的桃花,说朝歌的观星台,说西陵的老桃树。说她第一次见帝乙时,他拔剑对着她,问“你是何人”。说他替她挡箭那日,箭头射入肩胛的声音,和鲜血染红衣襟的样子。说他驾崩那夜,握着她的手说“寡人爱你”。
她说着说着,会忽然停下来。
“子谦。”
“嗯。”
“你不要吃醋。”
他摇头。“不吃醋。”
她轻轻笑了。“那都是前世的事了。”
“我知道。”他说。
“这一世,”她看着他,“我只爱你。”
他握紧她的手。
“我知道。”他说。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说着说着便睡着了,有时睡到半夜忽然醒来,唤他的名字。他便握住她的手。“我在。”她便又安心地睡去。
团儿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再整日睡觉了。它跳上榻,蜷在她枕边,用脑袋蹭她的脸。她有时会伸出手摸摸团儿的头,猫便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像在安慰她。
七月,陈家的嫂子来看她。她坐在榻边,拉着她的手,红了眼眶。
“邱姑娘,你……”她说不下去。
邱莹莹轻轻笑了。
“嫂子,帮我看好子谦。”她说,“他一个人,不会照顾自己。”
陈家嫂子抹着泪点头。
“还有团儿。”她顿了顿。“团儿老了,给它吃软些的。”
陈家嫂子泣不成声。
八月,子谦托人从朝歌带回一坛桂花酿。
那是她最喜欢的酒。他打开坛封,倒了一小杯,递到她唇边。她抿了一口,轻轻笑了。还是那个味道,和很多很多年前,她在朝歌城中喝过的一样。
“好喝吗?”他问。
她点头。
“好喝。”
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帝乙也曾这样问她。
那时她还没有断尾,还没有经历天劫,还没有从青丘走到这里。那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狐仙,奉母命入世报恩,却不知自己会爱上那个人间君王。那时她以为报完恩便可以回青丘,继续她漫长的、孤独的岁月。可她没有回去。她留在了人间,为他断了九尾,为他从青丘走到西陵,从西陵走到朝歌,从朝歌走到江南,走了三百八十三年。
如今,她的路,真的走到尽头了。
“子谦。”
“嗯。”
“我走以后,”她说,“你把我的骨灰,埋在桃花谷那株老桃树下。”
他握紧她的手。
“你不会走。”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答应我。”她说。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
“好。”他说。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入深潭的落叶。
六
那夜,她又做了那个梦。
铜台,凤凰,云海,金光。这一次,金光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光中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高大魁梧,身着玄色甲胄,眉目威严而悲悯。她见过他——在成汤王陵中,在那燃烧了六百年的魂魄里。成汤王。他看着她的目光,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慈悲。
“姑娘。”他开口。
“王上。”她跪在他面前。
“你不必跪。”他说。“是寡人欠你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王上,这是梦吗?”
成汤王摇头。“不是梦。是你的劫数。三百八十三年,你从青丘来,到人间去,爱过人,断过尾,受过天劫,历过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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