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屋里的呜咽声停了一瞬。
长宁带着鼻音,带着说不出的委屈,柔柔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祁渊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放心,折子已经拟好了,我会带你走。”
“你还能带得走我么?”
“现在在驿馆,看守的人少,我自由进出还能走,等到入宫之后,我怎么走?”
长宁苦笑,声音里透着绝望。
祁渊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说得对。
驿馆不是牢笼,他还能想办法。
一旦入了宫,宫墙深深,侍卫重重,别说带她走,就是想见她一面都难如登天。
但他不能不管她。
是他把她从大昭掳来的,是他给她下的毒,是他让她假扮王婉的。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
祁渊一步跨到门口,推门而入。
水汽扑面而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大步走到浴桶边,俯下身,一把扣住长宁的手腕,声音又急又沉。
“我现在就带你走。”
长宁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一把挣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
“你怎么带我走?”
“我已经是你父皇的人了!”
“你现在带我走,你父皇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
“难道我跟你一起死么?”
“还是你能造.反护着我?”
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祁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僵在半空,保持着刚才扣住她手腕的姿势,指节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不能。
他什么都做不到。
至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长宁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冷笑了一声,带着说不出的失望和嘲讽。
“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走吧。”
“我不想再见到你。”
长宁转过头,不再看他。
水汽在她周围缭绕,将她的身影衬得模模糊糊的,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祁渊站在浴桶边,看着她决绝的侧脸,沉默许久,攥紧拳头。
“我会让你知道,我做得到。”
祁渊转身,大步离去。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里安静下来。
长宁一个人坐在浴桶里,水已经有些凉了,花瓣浮在水面上,蔫蔫的,失去了方才的鲜活。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长宁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然后,她整个人往水里滑了滑,水面漫过肩头,漫过锁骨,漫过下巴。
她闭上眼,水从唇边漫过来,凉丝丝的。
祁渊。
我不想骗你,但是我是大昭的公主。
而且,是你掳走我在先的!
来到大祁这么久。
长宁第一次觉得累。
很累,很累。
累到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想任何事情。
只想就这样泡在温水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但不行。
她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想家,想娘亲,想大昭,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想多了就会怕,怕了就撑不住,撑不住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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