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宗看着他,常常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发呆。
信的末尾,韩锐写道:
“顾使相,皇上的日子,怕是没多久了。太子年幼,朝中暗流涌动。旧党的人已经开始活动,想等皇上驾崩后,推举司马光入朝主政。新党群龙无首,吕惠卿远在华州,没人能撑得住局面。
使相在江南,要早作准备。风雨来时,江南这片土,可能是新法最后的庇护所。”
顾清远读完信,久久不语。
他把信收进匣中,望向北方。
那里,有汴京,有神宗,有那个即将失去父亲的太子。
十一月廿五,杭州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梅树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太湖的水面上。那两株梅树的枝干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花苞却还鼓着,像在说:我不怕。
阿九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雪。
“树,下雪了,你冷不冷?”
他伸手摸摸树干,又哈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雪。
顾清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阿九,进屋吧。外面冷。”
阿九摇摇头。
“我再陪它一会儿。”
顾清远没有再说话,只是陪他站着。
雪落在他们肩上,落在梅树的枝干上,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十二月初一,沈墨轩把那本《汴京梦华录》抄好了。
他一共抄了三份。一份留给顾清远,一份自己留着,还有一份,他说要送去华州,给吕惠卿看看。
顾清远接过那本书,翻了翻。
字迹工整,装订齐整,厚厚一册,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沈兄,辛苦了。”
沈墨轩摇头。
“不辛苦。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有意义的事。”
顾清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墨轩老了。两鬓全白,背也佝偻了,可那双眼睛,还像二十年前一样亮。
“顾兄,”他忽然道,“你说这本书,将来有人看吗?”
顾清远想了想,道:“会有的。”
“谁?”
顾清远望向窗外。
窗外,阿九正蹲在梅树下,用手扒拉着积雪,不知在找什么。
“他。”顾清远说,“还有长安,铁柱,阿月,狗儿,济生。他们都会看。”
沈墨轩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眶微微一热。
“那就好。”
十二月初五,顾清远收到吕惠卿的信。
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
“顾使相钧鉴:
沈兄的书收到了。在下连夜读完,哭了半夜。
这些年的路,走得太长了。可回头看,每一步都值。
使相在江南,多保重。在下在华州,等着看梅花开。
吕惠卿顿首。
熙宁十年十二月初三。”
顾清远读完信,望向窗外。
窗外,那两株梅树静静地立着,枝干上压着薄薄的雪。
梅花还没开。
可快了。
十二月初十,阿九的生辰。
去年今日,他跟着顾清远去石堰村祭扫父母。今年,他又要去。
顾清远陪着他,坐马车走了两个时辰,到了石堰村。
那株老槐树还在,树下那两座坟已经被雪盖住了。阿九蹲下来,用手把雪扒开,露出那块小小的石碑。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蜜饯。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这是今年新做的蜜饯,你们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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