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但并未发作,只问:“这些暗账,范蠡可曾解释?”
“解释过。”屈由将范蠡的话转述一遍,末了补充,“在下核查过,这些开支虽不合常规,但确有其必要。乱世之中,若无这些人情打点,陶邑难以立足。”
田文沉默良久,最终道:“暗账可留,但需严格管控。从今日起,每笔暗账开支,需经你我二人共同签字方可支出。且每季需向楚王简要说明用途——不必详列,但需归类。”
这是折中之法,既承认了现实,又加强了监管。屈由心中暗赞田文务实,点头应下。
两人在账房一直待到酉时,田文快速翻阅了主要账目,心中越发有数。陶邑的财务状况比他预想的要好——虽有战事损耗,但盐利丰厚,商税稳定,储备充足。若真如范蠡所说要开辟海上商路,确实有潜力。
走出账房时,天色已暗。田文忽然问屈由:“屈监官,依你看,范蠡真有心归楚吗?”
这问题比白日的更尖锐。屈由思索片刻,缓缓道:“范大夫所求,是陶邑存续。只要楚国给陶邑活路,他愿为楚臣。但若逼之过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田文点头:“我明白了。”
当夜,田文在驿馆安顿下来。他没有像昭明那样要求奢华,只让仆从简单打扫,便住下了。夜灯下,他铺开绢帛,开始给昭奚恤写第一份密报。
他写得很客观:陶邑治理有序,百姓安泰;范蠡确有才干,但手段“灵活”;盐利丰厚,海上商路可行但风险大;司马青有问题,需处置;屈由正直可用。
最后,他写下自己的建议:“陶邑如良驹,驯之可成千里马,逼之恐生变故。当以稳为主,循序渐进。昭明之鉴在前,不可不察。”
写完后,他仔细封缄,叫来亲信:“明日一早,送回郢都,亲手交到昭奚恤大夫手中。”
“是。”
亲信退下后,田文走到窗前。驿馆窗外正对着一片民居,此刻灯火点点,隐约传来孩童的嬉笑声。他忽然想起老师昭奚恤的叮嘱:“治民如治水,疏则通,堵则溃。陶邑虽小,却是一面镜子,照见的是治国之道。”
也许,老师是对的。
而在猗顿堡书房,范蠡也在听海狼汇报田文今日的动向。
“田监官看了盐场、货栈、粥棚,问了百姓,查了账目,但没有为难任何人。”海狼道,“态度平和,但问得仔细。”
范蠡点头:“此人务实,不似昭明那般贪婪,也不像屈由初来时那般理想化。是个明白人。”
“那我们的计划……”
“继续,但要更谨慎。”范蠡沉吟,“田文在,很多事不能像以前那样做了。暗账的事,他既然允许存在但要加强监管,我们就按他的规矩来。护卫船队的事,让司马青按程序上报,不要隐瞒,但也不必全盘托出。”
“海上退路呢?”
“暗中进行。”范蠡压低声音,“让姜禾那边加快探路,但所有通信都要加密,不可经官道。另外,你派人去泗水下游找几个隐蔽的河湾,看看哪里适合建小型码头——不用于商船,只备用。”
海狼会意:“属下明白。”
正说着,阿哑悄无声息地进来,打手势:隐市急报,齐国内乱升级。田乞已诛杀反对派大臣七人,公子阳生逃至东海岛屿的消息传到临淄,田乞震怒,下令沿海搜捕。晋国增兵边境,燕国也蠢蠢欲动。
范蠡眉头紧锁:“齐国真要乱了……姜禾那边安全吗?”
阿哑比划:姜姑娘船队已转移至更远的外岛,公子阳生同行,暂时安全。但田乞的水军在沿海加强巡逻,海路风险增大。
“告诉她,安全第一,必要时可放弃公子阳生,保全船队。”范蠡果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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