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只要陶邑当好这个前哨,不想要一座怨声载道的空城。你的人、你的规矩,只要不影响军务,本将不动。但——”
他直视范蠡的眼睛:“若有二心,本将也不会手软。”
范蠡坦然与他对视:“将军放心,范某只有一条心:让这座城活下去。”
“好。”景阳拍了拍他的肩,“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三千楚军陆续入营。陶邑的街道上,一队队士卒列队而过,步伐整齐,甲胄铿锵。百姓们站在路边观看,神色复杂。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支军队。他们是精锐,训练有素,军纪严明。入城至今,没有一个士卒擅自离队,没有一人骚扰百姓。
但范蠡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千人是这样,五万人呢?十万人呢?当大军云集,粮草短缺,士气低落,军纪还能维持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为那一天做准备。
酉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碌。灶上炖着一锅肉,香气四溢。范平被乳母抱着,眼巴巴地望着锅的方向。
“今日怎么这么丰盛?”范蠡问。
“楚军来了,得好好吃一顿。”西施回头笑道,“以后的日子,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吃。”
范蠡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西施一怔:“范郎?”
“没事。”他把脸埋在她肩头,“就想抱抱你。”
西施没有动,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范平在乳母怀里咿呀叫着,伸手要爹娘抱。
窗外的夕阳很红,染透了半边天。
这是霜降后的第四天。
秋天还在继续,冬天还没有来。
但范蠡知道,最冷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正在写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姜禾亲启:
楚军三千今日入驻,后续五万将至。陶邑已成前哨,局势瞬息万变。海上之事,你全权做主,不必事事问我。只一条:若有危险,弃子保船,保人。你比什么都重要。
另,西施说,等范平再大些,想带他去海上看看。你得先把路探好。
保重。”
封好信,交给阿哑时,阿哑看着他,打手势问:何时走?
“今夜。”范蠡道,“越快越好。”
阿哑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范蠡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九月初四的月亮还不圆,只是一弯细钩,冷冷地挂在天边。
远处传来楚军营地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像是某种宣告。
从今天起,陶邑不再是陶邑了。
但范蠡知道,只要人还在,心还在,城就在。
父亲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他没有说,崩塌之后,还可以重建。
这,就是范蠡的信。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