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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第一百一十章琅琊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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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十,寅时末。

    天还未亮,范蠡便醒了。

    不是被梦惊醒,也不是被窗外的声响惊动——只是一种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逢大事将至,身体总会比意识更早察觉。

    他侧头看了看身旁。西施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眉间舒展。连日操劳,她难得睡得这样安稳。

    范蠡没有惊动她,轻轻起身,披上外衣,走出卧房。

    院子里还笼着薄薄的晨雾。枣树的枝叶在雾中若隐若现,几颗红枣已经熟透,沉甸甸地垂着。他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很甜。

    “范大夫起得真早。”

    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范蠡转头,见阿哑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卷竹简。

    “何时到的?”

    阿哑打手势:卯时正刻。见你未起,便在这里等。

    范蠡接过竹简。是白先生从齐国海滨送来的密报,用的隐市特制暗语,外人看去只是寻常商贾往来文书。

    他借着渐亮的天光,逐行解读:

    “琅琊细作事有转机。田英遣人密会,开价三条件:一、五百金。二、楚国盐引一百道。三、范大夫亲笔书信一封,承诺日后田英若有难,陶邑当收留其家眷。

    田英之意不在金,而在后路。齐国内乱未平,田乞虽稳住临淄,但各地守将多持观望。田英称病不朝,已露异心。此刻示好,正是时机。

    另,细作现押琅琊北监,看守十人,轮值三日一换。田英允诺,条件达成后,可安排‘越狱’——届时会有内应打开牢门,但需我方派人接应。海路最佳,陆路风险太大。

    请范大夫定夺。”

    范蠡看完,将竹简卷起,负手而立。

    雾渐渐散去,远处传来楚军营地操练的号令声,隐约可闻。那是景阳的兵,正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五万大军。

    而他的兵——隐市的、海上的、潜伏在齐国暗处的——也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他的指令。

    五百金不难。陶邑盐利丰厚,这笔钱拿得出。

    楚国盐引一百道,也不难。景阳上月刚给了陶邑三百道盐引的配额,说是犒劳备战之功,实则拉拢之意。拿出一百道给田英,只需在账目上做些手脚。

    难的是第三件——亲笔信。

    这封信一旦写下,就意味着范蠡与田英之间有了实质性的把柄。将来田英若有难,陶邑必须收留;若田英出卖范蠡,这封信就是通敌的铁证。

    这是赌注。

    但细作在琅琊大牢里,每多关一日,就多一分被拷问出的风险。那人是姜禾的亲信,知道雾岛的位置、船队的规模、公子阳生的藏身处。一旦开口,海上那条退路,就断了。

    范蠡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有了决断。

    “取笔墨来。”

    阿哑无声地消失,很快取来笔墨和一方白绢。范蠡在院中的石桌上铺开白绢,提笔蘸墨,笔尖悬停片刻,然后落下。

    他没有写长信,只写了八个字:

    “田将军所请,范某皆允。”

    落款:陶邑猗顿。

    没有日期,没有抬头,没有具体承诺。将来若真有对质之日,他可以说这只是一句客套话,当不得真。

    但田英要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式的盟约。他要的是一个把柄,一个日后可以拿来要挟范蠡的东西。这八个字,足够当把柄了。

    范蠡吹干墨迹,将白绢折好,交给阿哑。

    “告诉白先生:五百金从盐利中支,账目做成损耗。盐引从本月配额中出,让屈由帮忙遮掩。接应细作的事,让姜禾派船去,选最稳妥的人,走最隐秘的航线。事成之后,细作直接送雾岛,不必来陶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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