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郎:
新藏身处已定,比雾岛更隐秘,暂名‘冬岛’。此岛四面礁石环绕,只有一条水道可入,大船难近。岛上有一眼温泉,可御寒。公子阳生病势渐愈,每日在温泉边晒太阳,脸色好多了。
田英旧部中,有一人擅长造船。他说可在岛上建船坞,打造新船。若成,日后出海更方便。
另,丁茂近日有异动。他的水师分两路,一路继续北搜,一路往东而去,像是要探什么新航线。我派人跟踪,发现他们的船在测绘海图,疑似在找通往楚国的隐秘水道。
姜禾。”
第三封是来自郢都的匿名信,没有落款,但笔迹让范蠡心头一颤:
“舅舅:
我叫杜衡。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收到,但我还是写了。
先生在课堂上讲策论,说要‘论富国与强兵孰先’。我写:富国者,养民也;强兵者,卫民也。未有不养民而能卫民者,亦未有民不卫而国能久富者。
先生批了甲等,夸我有见识。
可我心里想的是:舅舅,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母亲临终前,把这枚玉佩给我,说是舅舅的信物。她说舅舅去了很远的地方,一定会回来找我们。我等了三年,没有等到。
昨天,有个人来官学找我,说他是舅舅的朋友。他问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我。我说没有。他点点头,就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舅舅的朋友。但我想,万一他是呢?万一舅舅真的还记得我呢?
所以我还是写了这封信,托他转交。
舅舅,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能不能给我回一封?哪怕只有几个字也好。
我想知道,你真的还活着。
杜衡。”
范蠡执信的手,微微颤抖。
三年了。
那孩子等了三年,只等来一句“舅舅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等到舅舅,只等到了楚国的人——那些把他当人质、当棋子、当筹码的人。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有个舅舅,有一枚玉佩,有一个从未兑现的承诺。
范蠡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中有了泪光。
他提笔回信,写得很慢,很慢:
“衡儿:
信收到了。
舅舅还活着。
舅舅一直在想你,只是不敢去见你。
因为你母亲临终前托付我的事,我还没有做完。等我做完了,就去接你。
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活着。等舅舅来接你那天,你要长高一点,壮一点,让舅舅一眼就能认出你。
玉佩收好。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也是舅舅留给你的。
等我们见面那天,你再把它还给舅舅。
舅舅”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的笔悬在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
他放下笔,将信折好,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叫来阿哑。
“这封信,亲自送到郢都官学,交到一个叫杜衡的孩子手上。要亲手交,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阿哑看着他的脸色,什么也没问,接过信,消失在夜色中。
范蠡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九月二十九的月亮,只剩下一弯细钩。
但再过半个月,它又会圆起来。
就像人心。
再远,也会靠近。
再冷,也会暖起来。
他相信。
九月三十,晴。
景梁一早派人来请范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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