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坐下,望着院子里那两个雪人。一夜过去,雪人有些化了,歪得更厉害,但还站着。
“范郎,”她忽然道,“我想去一趟城西。”
范蠡一怔:“城西?”
“去看看那些兄弟。”姜禾轻声道,“韩兄弟他们,还有海狼。给他们磕个头。”
范蠡沉默片刻,点点头。
“我陪你去。”
申时,两人来到城西墓地。
两千多块碑,静静立在那里。夕阳照在上面,把每个名字都染成金色。
姜禾一块块看过去。有的名字她认得,有的不认得。但每一个,她都在心里念了一遍。
最后,她在海狼的碑前站定。
碑上刻着:陶邑水师统领海狼之墓。
下面是那行字:以身殉城,壮烈死。
姜禾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海狼,”她轻声道,“我来晚了。”
风从墓地上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
姜禾站起身,对着那些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兄弟,姜禾记着你们。陶邑记着你们。”
范蠡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碑,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天黑了。
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正月初五,破五。
按照习俗,这一天要送穷神,迎财神。城中到处都是爆竹声,比除夕还热闹。
范蠡一早去了盐场。过年这几天,盐场歇了三天,今日重新开工。管事们带着工人,在卤水池边烧香祭拜,祈求今年风调雨顺,多出好盐。
杜衡也跟着来了。
他站在卤水池边,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盐,眼中满是好奇。
“舅舅,盐是怎么做出来的?”
范蠡带着他,一处一处看过去。从海水引进卤池,到日晒结晶,到刮盐晾晒,到装包运输——讲得很细,像教一个学生。
杜衡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他本就聪明,一点就透,范蠡讲的,他大半都能记住。
“想学吗?”范蠡问。
杜衡点点头。
“好。以后跟着舅舅学。”
杜衡看着他,眼中闪着光。
正月初十,雪。
又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场雪。
陶邑在雪中静静卧着,炊烟袅袅升起,孩子们在街巷间奔跑。城墙上,守军正在换岗,步伐整齐,甲胄鲜明。城门外,有商队正在进城,牛车吱吱呀呀地响,满载着货物。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不,比正常更好。
城墙上那些新石,比旧石更坚固。城中那些活着的人,比从前更坚韧。那个新来的少年,比从前更懂事。那个从海上归来的女子,比从前更安心。
范蠡看着这一切,嘴角浮起笑意。
“范大夫。”身后传来声音。
范蠡转身。是景梁。
“景校尉怎么来了?”
景梁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
“范大夫,末将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范蠡心中一凛:“什么消息?”
“丁茂死了。”景梁道,“昨夜的事。据说是在海上遇到风暴,船毁人亡。五十艘大船,全军覆没。”
范蠡怔住了。
丁茂死了。
那个杀田英的人,那个追杀姜禾的人,那个和越国勾结的人——死了。
被风暴吞了。
“消息可靠吗?”
“可靠。”景梁道,“齐国那边已经乱成一团。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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