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一怔:“去城西做什么?”
“看看那些姐妹。”西施道,“她们来陶邑这些日子,还不太习惯。我去陪她们说说话,看看缺什么。”
范蠡握住她的手:“好。我陪你去。”
西施摇摇头:“你忙你的。有姜姑娘陪我。”
姜禾抬起头:“行,我陪嫂子去。”
范蠡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妻,一个是他的——是什么呢?朋友?亲人?还是比亲人更亲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她们在,这个家就在。
三月初三,上巳节。
按照习俗,这一日要到水边祓禊,洗去一冬的污垢,迎接春天。
陶邑没有大河,只有一条从城外流过的小溪。百姓们便在这小溪边过节。男人们聚在一起喝酒谈天,女人们蹲在水边洗衣濯足,孩子们在溪水里嬉戏打闹,捉鱼摸虾。
范蠡带着一家人,也来了。
范平早就脱了鞋袜,挽起裤腿,跳进溪水里。他拿着一根树枝,在水里戳来戳去,想戳一条鱼上来。大黄蹲在岸边,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掉进水里。
杜衡站在溪边,有些犹豫。
范平回头喊他:“表哥,下来啊!”
杜衡看看自己的新衣裳,又看看那浑浊的溪水,摇摇头。
范平急了,跑过来拉他:“下来嘛!水里可好玩了!”
杜衡被他一拉,踉跄着踩进水里。水不深,只到膝盖,但凉凉的,激得他一哆嗦。
范平哈哈大笑,撩起水泼他。杜衡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脸。他愣了愣,也撩起水,回泼过去。
两个孩子在溪水里打起了水仗,笑声溅得四处都是。
西施蹲在岸边,看着他们,笑得眼睛弯弯的。
姜禾蹲在她旁边,也笑。
范蠡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春风从溪面上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田野里,麦浪翻滚。近处的溪水里,孩子嬉戏。岸边的女人,笑得像春天的花。
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父亲临死前的话,想起姐姐塞给他的二十金,想起越国的那些年,想起吴宫的阶下囚,想起太湖的逃亡夜,想起海狼的火,想起周老丈的血,想起两千多块碑。
那些都过去了。
眼前,是春天。
是家。
三月初五,郢都来信。
不是给范蠡的,是给杜衡的。
杜衡接过信,拆开,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范蠡问:“怎么了?”
杜衡把信递给他。
信很短,是先生写的:
“杜衡吾徒:
惊闻噩耗,昭奚恤大人三日前突发急病,救治无效,已于昨夜辞世。
朝中震荡,楚王震怒。昭大人临终前,托人转告:陶邑之事,他未能尽功,望范大夫珍重。
先生字。”
范蠡握着信,久久未动。
昭奚恤死了。
那个在郢都护着杜衡的人,那个在朝堂上为他说话的人,那个暗中帮他拉拢田横的人——死了。
突发急病。
死在三日前。
范蠡闭上眼睛。
他想起昭奚恤的样子——那个沉稳务实的老臣,那个主张对陶邑怀柔的人,那个说“范大夫是楚国的盟友”的人。
他死了。
谁干的?
是病死,还是……
范蠡睁开眼,对杜衡道:“收拾一下。明日,我们回郢都。”
杜衡一怔:“回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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