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范平已经睡了,大黄蜷在他脚边。
杜衡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姜禾坐在廊下,望着夜空。她的手臂上又添了新伤,是今天守城时被流矢擦过的。她用布条随便缠了缠,血还在往外渗。
范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疼吗?”
姜禾摇摇头。
“不疼。”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范郎,”姜禾忽然道,“你说,海狼他们在那边,能看到我们吗?”
范蠡望着夜空,缓缓道:“能。”
“那他们看到我们这样,会怎么想?”
范蠡想了想,轻声道:“他们会说,好样的。”
姜禾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
“真的?”
范蠡点点头。
“真的。”
姜禾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亥时,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写信。
写给谁?他不知道。
但今夜,他特别想写。
写了几行,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西施站在门口。
“范郎。”
范蠡放下笔。
西施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有件事想跟你说。”
范蠡看着她。
西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若城真的守不住……你带姜姑娘和孩子们走。从海上走。”
范蠡一怔。
“那你呢?”
西施摇摇头:“我不走。”
“为什么?”
西施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是你的妻。你在哪,我在哪。城在,我在。城破,我也在。”
范蠡看着她,眼眶发热。
“夷光……”
西施握住他的手。
“范郎,你不用劝我。我早就想好了。”
范蠡把她拥进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
那棵枣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三月三十,凌晨。
天还没亮,敌军的战鼓又响了。
这是第四天。
范蠡登上城楼时,看见城外黑压压的敌军,比昨天更多。
又有援军到了。
“范大夫,”屈由指着城外,声音沙哑,“你看。”
范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敌军阵中,竖起了新的旗帜。那不是公子申的旗,是齐国的旗。
齐国水师,也到了。
五十艘大船,停泊在青石浦外,封锁了海路。
两面夹击,彻底合围。
范蠡望着那些旗帜,沉默良久。
“传令下去,”他缓缓道,“所有人上城。今日,死战。”
辰时,进攻开始。
这一次,敌军不再试探,不再佯攻,而是倾巢而出。
北门三万,西门一万,东门五千——齐军从海上登陆,配合攻城。
四面合围,不留任何余地。
城墙上,守军拼死抵抗。
但没有箭矢,没有滚木,没有火油。
只能用刀,用拳头,用牙。
只能用命。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站着姜禾、杜衡、屈由、田文。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百姓。
一个接一个倒下。
又一个接一个补上。
城墙上,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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