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片海。
“姜姑娘走了四天了。”他说,“按路程,应该快到齐国了。”
范蠡嗯了一声。
“担心?”
范蠡沉默片刻,点点头。
田文没有再问。
两人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
“学堂那边,今天开学。”田文忽然道,“范夫人让我来叫你。”
范蠡转头看他。
田文笑了:“她说,你是陶邑之主,该去露个面。”
范蠡也笑了。
“好。”
辰时,城西学堂。
几十个孩子站在新盖的学堂前,大的十来岁,小的四五岁,个个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站得笔直。他们面前,是两间新盖的瓦房,一间做教室,一间做先生起居之所。房前立着一根木杆,杆上挂着一面旗,旗上绣着四个字:陶邑学堂。
西施站在孩子们面前,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带着笑。见范蠡来,她迎上去。
“范郎。”
范蠡点点头,看着那些孩子。
孩子们也看着他,眼中满是好奇。
“这是范大夫。”西施对孩子们说,“陶邑的城,就是他守的。”
孩子们眨着眼睛,有的露出崇拜的神色,有的还在发呆。
范蠡走过去,在孩子们面前站定。
“知道为什么让你们来上学吗?”
孩子们摇头。
范蠡缓缓道:“因为你们的爹,为这座城拼过命。他们死了,你们要替他们活着。活着,就要读书识字,长大了,才能撑起这个家,撑起这座城。”
孩子们静静地听着,有的眼眶红了。
范蠡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海狼,想起周老丈,想起景梁,想起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的孩子,在这里。
他们的血脉,在这里。
他们会替他们,活下去。
“开学吧。”他说。
西施点点头,带着孩子们走进学堂。
范蠡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小小的背影,久久未动。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墨回正在院子里等他。
“范兄,有消息了。”
范蠡心中一凛:“说。”
墨回递过一卷竹简:“白先生送来的。姜禾和公子阳生,已经到了齐国。”
范蠡接过竹简,展开。
是白先生的笔迹:
“范大夫:
姜禾与公子阳生已安全抵达。我亲自接应,现安置于即墨城外一处隐秘农庄。公子阳生暂化名‘田生’,以商贾子弟身份活动。
齐国局势比预想的更乱。田恒与田昭两派相争,已经动了刀兵。昨日,两派在临淄城外大战,死伤三千余人。田恒胜,田昭退守东莱。
公子阳生看了,什么都没说。但夜里,他问我:白叔,齐国这样,我能做什么?
我说:先活着。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事。
他点点头,睡了。
姜禾让我转告你:一切安好,勿念。她会在齐国待一段时间,护着公子阳生。
另,海上那条线,我已经重新布好。若有需要,随时可撤。
白。”
范蠡看完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全抵达。
那就好。
墨回看着他,问:“放心了?”
范蠡点点头。
“放心了。”
申时,范蠡去了城西墓地。
他走到海狼的碑前,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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