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正在上课。琅琅的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在夏日的空气中回荡。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范蠡站在窗外,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
阿毛坐在最前排,念得最大声。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陈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一边领读,一边用眼睛扫视着每个孩子。看见窗外的范蠡,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领读。
范蠡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窗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六月初三,雨。
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雨从早晨开始下,一直下到午后,没有停的意思。城外的田野被雨水浇得透透的,粟苗在雨中欢快地摇摆。城中的街道上,积水成溪,孩子们赤着脚在雨中奔跑,追逐嬉闹。
范蠡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这场雨。
“范郎。”西施端着茶进来,放在案上。
范蠡转身,接过茶,慢慢喝着。
西施站在他身边,也望着窗外的雨。
“这场雨下得好。”她说,“田里的粟正需要水。”
范蠡点点头。
“是啊。”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雨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枣树上。枣子又长大了些,青绿色的,在雨中显得格外鲜亮。
“范郎,”西施忽然道,“你说,杜衡那边下雨了吗?”
范蠡想了想,轻声道:“应该也下了。郢都离这里不远。”
西施点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雨。
雨声淅淅沥沥,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六月初五,晴。
雨后初晴,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范蠡一早去了盐场。雨后正是晒盐的好时候,工人们忙得脚不沾地,把卤水一桶桶倒进晒盐池,等着太阳把水分蒸发掉。
屈由陪着他巡视,边走边汇报。
“范大夫,这个月的产量比上月又多了两成。新招的工人都上手了,干得很卖力。”
范蠡点点头。
“盐库那边呢?”
“快满了。”屈由道,“我想着,是不是该修新库了?”
范蠡想了想,点点头。
“修。让田监官拨钱,找最好的工匠。”
屈由应了。
走到晒盐池边时,范蠡忽然停下脚步。
池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忙碌。是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戴着草帽,正在往池里倒卤水。她的动作很熟练,一桶接一桶,毫不吃力。
范蠡认出了她——是海狼的女人。
她比以前瘦了些,但精神很好。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神情。
范蠡走过去。
那女人抬头看见他,连忙放下木桶,要行礼。
范蠡扶住她:“不必多礼。干得还好吗?”
那女人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好。屈监官照顾,工钱也高。民妇……民妇攒了些钱,想把娃送去学堂。”
范蠡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好。送去。学费不够,来找范某。”
那女人摇摇头,笑了。
“够的。民妇自己能挣。”
范蠡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离开时,那女人忽然叫住他。
“范大夫。”
范蠡回头。
那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范蠡看着她,眼眶微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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