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毛坐在最前排,念得最大声。他的小脸比夏天时白了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陈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一边领读,一边用眼睛扫视着每个孩子。看见窗外的范蠡,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领读。
下课了,孩子们蜂拥而出。
阿毛跑过来,仰着头看他。
“范大夫!我学会写‘寒’字了!”
范蠡蹲下身,看着他。
“写给我看看。”
阿毛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了一个“寒”字。
虽然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范蠡看着那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写得好。知道‘寒’是什么意思吗?”
阿毛想了想,指着那个字。
“上面是房子,里面是人在发抖,下面是冰。房子挡不住冷,就是寒。”
范蠡笑了。
“对。房子挡不住冷,就是寒。”
阿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范大夫,我家房子漏风,冬天冷。奶奶说,等我长大了,修个不漏风的房子。”
范蠡摸摸他的头。
“好。好好读书,长大了修。”
阿毛使劲点头。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写信。
给杜衡的,给公子阳生的。
告诉他们:寒露到了。地里歇了。学堂里的孩子会写“寒”字了。陶邑一切都好。
写完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九月十五的月亮,已经圆了。
再过五天,就是九月二十。
再过十天,杜衡就该回来了。
他望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父亲临死前塞给他的那枚残玉。
想起姐姐说的“弟速走,莫回头”。
想起在越国的那些年,想起文种,想起勾践,想起吴宫的阶下囚,想起太湖的逃亡夜。
想起海狼的火,想起周老丈的血,想起两千多块碑。
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他在陶邑。
有妻,有子,有家。
有杜衡在郢都读书,有阳生在齐国办学堂。
有阿毛这样的孩子,在地上写“寒”字,说要修不漏风的房子。
日子就是这样过下去的。
一代一代,一年一年。
他望着那轮明月,轻轻笑了。
窗外,夜风很凉。
但屋里很暖。
第一百六十二章霜降前
九月十八,阴。
天又阴下来了,比前几日更冷。
范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最后几片叶子也落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干瘦的手。
“范郎。”西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西施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厚披风。
“把这个披上。风凉。”
范蠡接过披风,披在身上。是西施新做的,深灰色的,厚实暖和。
西施走过来,帮他系好带子。
“今天又冷了些。”她轻声说。
范蠡点点头。
“霜降快到了。”
西施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忽然问:“杜衡,该启程了吧?”
范蠡算了一下日子。
“快了。再有三五日,就该动身了。”
西施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她眼里的期待,范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