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祖宗依旧是那个少年。而他们这些人,就像是这树上的叶子,绿了一季,终究是要黄的,是要落的。
“奴才……奴才还能伺候老祖宗。”小春子哽咽道,“奴才还能干得动。”
“我知道你忠心。”
李长生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卷,“但人总得服老。你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小春子愣了一下。
随即,他明白了老祖宗的意思。
“是。”小春子重重地磕了个头,“奴才……这就去安排。”
……
第二天清晨。
皇陵的薄雾还未散去。
小春子领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走了进来。
这孩子约莫十二三岁,生得白白净净,身上穿着的灰色太监服,看起来有些宽大,显得身形更加单薄。
但他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澈,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跪下。”
小春子板着脸,沉声喝道。
那孩子二话不说,对着躺在藤椅上的李长生纳头便拜,动作利索,显然是受过严格的调教。
“奴才小扣子,叩见老祖宗!老祖宗万福金安!”
声音清脆,带着少年的稚气。
李长生微微睁开眼,打量了这个孩子一眼。
“小扣子……”李长生嘴角微微勾起,“倒是好记。抬起头来。”
小扣子依言抬头。
虽然面对的是传说中的皇室老祖宗,但这孩子眼中并没有太多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和敬畏。
“是个好苗子。”
李长生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留下吧。”
简单的三个字,决定了这个孩子一生的命运。
从这一天起,皇陵里多了一个忙碌的小身影。
而小春子,则变得比以前更加严厉,也更加唠叨。
“扫地要轻!别扬起尘土,老祖宗喜欢清净,别弄脏了空气!”
“泡茶的水要用紫竹林里的晨露,火候要控制好,水开三滚,茶香才能出来!”
“走路别带声儿!那是老祖宗在钓鱼,你把鱼惊跑了,小心你的皮!”
“记住,咱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老祖宗舒心。老祖宗不想动的时候,咱们就是老祖宗的手;老祖宗不想看的时候,咱们就是老祖宗的眼!”
紫竹林里,经常能看到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老的佝偻着背,手里拿着戒尺,指指点点;小的满头大汗,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些枯燥的动作。
小春子这是在拼命。
他要把自己这一辈子伺候人的经验,把自己对老祖宗的了解,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在这最后的时光里,毫无保留地教给小扣子。
就像当年干爹教他一样。
李长生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插手,也没有说话。
只是偶尔在晒太阳的时候,目光会在这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看着一幕名为“岁月”的戏,在他面前一遍遍地上演。演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这个观众,永远坐在台下,看着戏里的人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半个月后。
又是一个午后。
这一次,端茶的人换成了小扣子。
小春子站在一旁,双手垂立,神情紧张地盯着小扣子的每一个动作,仿佛比自己亲自端茶还要累。
小扣子稳稳地托着茶盘,走到石桌前。
轻轻放下茶盏,揭开盖子。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老祖宗,请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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