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黑的墨痕。
张阿婆看也没看,双手一翻一折,再这样再那样。
纸张迅速卷成了纸漏斗。
她抓起一把还冒着热气的五香瓜子,放进纸漏斗里,装得满满当当。
“公子拿好,小心烫手啊。”
张阿婆将装满瓜子的纸漏斗递了过去。
纸面上沾着瓜子壳上的灰土,边缘还蹭上了一块油腻腻的猪油印记。
正是她吃过早饭没洗净的手留下的。
赵宣伸手接过,纸张传来的温热让他很是满意。
师生二人继续顺着长街前行。
赵宣拿出一颗瓜子,送入嘴里。
“呸。”
瓜子皮落在青石板上。
赵宣一手拿着纸漏斗,一手继续去拿瓜子。
“那徐子衿若是敢来参加秋闱,怕是连号房的门都进不去。就他那大白话,考官扫一眼,便会直接扔进废纸篓里。”
日头越升越高,阳光穿透街边的柳树枝丫,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一道强光恰好打在赵宣手中的纸漏斗外侧。
纸张本就薄透,被热气和油污一浸,内侧浓重的墨迹直接透到了外边。
黑色的字迹在阳光下分外扎眼。
李司业走在侧边,偏过头准备接话。
视线毫无防备地扫过那个纸漏斗。
四个浓墨重彩的大字,穿过油污与瓜子灰,直直撞进他的视野。
“格物正心”
李司业双脚被钉死在青石板上,寸步难移
他目不转睛盯着那漏斗,一口气憋在胸膛里,半晌没吐出来。
赵宣毫无察觉,往前多走了两步,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瓜子。
“司业大人?”
赵宣转过头,面带疑惑。
李司业没答话。
他豁然探出右手,活脱脱一个护食的饿虎。
一把夺过赵宣手里的纸漏斗。
他这一下失了分寸,宽大的袍袖重重抡出,手肘硬生生顶在旁边路过的妇人肋下。
妇人发出一声尖叫,手里提着的竹篮脱手掉落。
青菜、萝卜连同几个鸡蛋砸在地上,蛋液流了一地。
妇人指着李司业大声叫骂。
“你这老头不长眼啊!赔老娘的鸡蛋!”
李司业充耳不闻。
只顾着将那满满一包还冒着热气的五香瓜子,稀里哗啦全倾泻在青石板上。
瓜子四处弹跳,滚得满地都是。
周围的小贩和路人纷纷侧目,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一个挑着两筐鲜鱼的担夫躲闪不及,一脚踩在滚落的瓜子上,脚底打滑。
担夫身子东倒西歪,扁担一斜,半筐水泼了出来。
“找死啊!走路不看道!”担夫破口大骂。
赵宣立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急得直跺脚。
他指着地面大声抱怨。
“司业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这可是花了铜钱买来的吃食!”
李司业根本听不见赵宣的抱怨,也听不见周围的叫骂。
他把那张沾着油污、还散发着大料味的废纸一点点展平。
老头干枯的手指直哆嗦,纸面在半空中不停打颤。
李司业将纸张凑到眼前,险些要贴到鼻尖上。
最上方,“格物正心论”五个大字力透纸背。
往下看。
“百年经学,务外遗内,碎义逃难,正心日远。”
李司业的手指狠狠收紧了。
这十六个字,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研习了一辈子的经学根基上。
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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