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至今寸草不生,连只老鸦都不敢飞过去!”
这番话落下,马道上的士卒们面色皆白。
几个正拿着长杆清理碎肉的底层士兵,险些将木杆掉在地上。
“王叔……”一个刚入伍半年的新卒,手里拿着长杆,双腿抖得不停。他转头看向王栓,声音带着哭腔,
“你……你说这赫连狗贼,大费周章地把他们自己人的尸体泡了药水,用抛石车砸过来,到底用来干嘛的?他们自己人不嫌恶心吗?”
王栓咬着后槽牙,握紧了手里的长矛,没吭声。
旁边另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老兵接了话茬,脸色铁青:“你个憨货!这还用问?用来干嘛?这是要让咱们全城死绝!”
“对啊!”张三也反应过来,额头上冷汗直冒,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镇北关就这么大点地方,吃喝全指望城里的几口深井和上游的水眼。他们把这些抹了毒的死尸砸进来,毒水顺着地砖缝隙渗下去,进了地下水脉。”
“咱们满城的军民,喝了这水,不就得跟南疆那三万大军一样,全烂了肚子!”
“这帮畜生!真狠啊!”一个刀疤脸的甲士破口大骂,“攻不破城墙,便使这等断子绝孙的阴招!我婆娘和老娘还在内城里头,这要是水眼被污了,她们拿什么活!”
“这可咋办?这风里会不会已经有毒了?我方才好像吸了一口,嗓子眼怎么开始发干了……”
恐慌在北马道上迅速蔓延。
士卒们的阵型开始松动,有人扔下了手里的长杆,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有人眼神在四处乱瞟,寻找着可以躲避的藏身之处。
军心的动摇,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众人都唯恐城墙上刮来的风沙里,夹带了要命的阴气。
当!
一声钝响,如惊雷般在马道上炸开。
铁兰山手中的大刀重重拄在砖上,溅起几点火星,生生压住了周遭的惊惶。
“都给老子闭嘴!”铁兰山虎目圆睁,厉声喝道,“天还没塌下来!谁再敢乱嚼舌根乱军心,军法从事!”
喝退了士卒,铁兰山转过头,看向一旁静立的许清欢,眼底透出极深的忧虑与急躁。
“许大人。”铁兰山开口,声音沉重如铁,“这赫连人世代在阴山以北吃草放牧,连个像样的郎中都凑不出几个。”
“你说,他们究竟从何处弄来这等阴毒物件?”
朔风呼啸,许清欢从袖中抽出一块素色的绢帕,不紧不慢地掩住口鼻。
她迈开步子,走到一处未被残尸波及的垛口旁。
“铁帅。”许清欢的声音清冷,“我没记错的话,大乾立朝二百余年,史书典籍上记载的绝死大疫,共有五场。”
“成化三年,江淮大涝。水退之后,鼠疫横行。两淮盐场十室九空,染病者初期畏寒高热,不出三日,腋下与颈部便肿起黑核,咯血而亡。”
“那一年,江淮的运河里漂满了无名尸首,连漕运都断了整整半年。朝廷发了百万两赈灾银,连个运粮的活人都雇不到。”
“隆庆七年,蜀中大旱。赤地千里,随后大疫四起。”
“那场疫病,染病者浑身长满红斑,皮肉滚烫。七日之内,五脏六腑皆被高热熬烂。蜀中各州的义塚填满了死人,连烧尸的柴火都卖到了天价。”
“再有,便是宣德末年的京畿黑疮。
“那场疫病来势极猛,京城九门紧闭,连宫墙之内都未能幸免。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染病之人皮肉脱落,化为枯骨。”
“京城外的化人场,日夜焚烧尸体,黑烟遮天蔽日,整整烧了三个月,连天上的云彩都被熏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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