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今日起,朝廷一粒米、一个兵都不往关里送!让他们在那孤城里和胡兵耗,让他们自生自灭!用几万将士的性命,拖死胡兵的主力!”
孙诚这席冷血至极的话一出来,旁边的官员听得齐齐打了个寒颤。
一直默不作声、一口口嚼着难以下咽红米饭的内阁首辅徐阶,终于停下了下巴。
徐阶视线落在孙诚身上。
“孙尚书,你是掌管大乾刑狱利臣,怎说出这等迫人投降的混账话?”
徐阶说话平静如水,却比许有德的叫骂更压人。
“你当真以为铁兰山和前线的四百名军校全是没长脑子的蠢货?朝廷明旨下达,说是重赏,实则断粮绝路。关里四万军民当即就会彻底寒心。”
“这人心要是散了,军心一乱,不用胡狗去撞门,关里的活人自己就会把镇北关的大门推开了。”
徐阶将目光转向高台上的天子,字字扎准要害:
“一旦前线官兵开门降了赫连,胡人铁骑将再无遮挡!从镇北关到这京畿大营,一路平川,连道像样的关隘都没有。三日之内,战马就能踩过北马道!”
“到了那一步,朝廷不仅没了关防,还要在史书上留下一个背弃守土良将、舍弃满城忠烈的万年骂名!”
徐阶冷冷地看着孙诚:
“孙尚书,你的意思是,这笔账,你一个人背得起吗?”
孙诚脸色灰暗,赶紧低头退回队伍,心底大骂自己是蠢货。
老皇帝盯着殿正站着站直身子的徐阶,双手抓紧了龙椅的扶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老皇帝声音陡然加重,带着震慑大殿的帝王怒意。
“京营不能动,银钱拿不出,关又放弃不得!”
“徐阶,你是大乾的首辅,你来告诉这满朝文武,朕这漏雨的祖屋,究竟该怎么修!”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僵住。
所有大员都听得出来,天子已经把刀架在了首辅的脖子上。
徐阶整齐地整理了一番头上的乌纱,步子稳当地走到殿前,深深鞠躬。
“陛下,各位同僚。”徐阶转身面向百官,声音传遍每一处角落,“陛下方才提及老农与别院,根本不是有了舍弃京师、南迁逃跑的打算!”
这句一出,百官的眼神全变了。
徐阶继续说道:
“陛下若是真要弃关,何必在朝会上费尽口舌呢?”
“陛下今日赐下江南的糙米饭与糟鱼,是要看清楚,我们这些拿着朝廷高俸禄的臣子,有谁真把大乾的江山看着了心里!屋顶漏雨,不拿自己的钱钱出来修,反倒想着让陛下抛下祖业去住别院,这是为臣子的不忠!”
百官听完,心里猛地一抽。
???好家伙,这又是哪出?
搞半天原来坑在这里等着我们。
内阁首辅和皇上做着配合,逼着他们这帮有家底的大臣,自己掏腰包替朝廷填军饷的窟窿!
徐阶自然没有把内心的筹谋直说出来。
他在脑中算得极清:
明面上,朝廷必须大肆铺张,把京城几大粮库敞开,把太医院的药材全装车,敲锣打鼓地往北境送。
让天下人、让关里卖命的铁兰山看到。
朝廷没有绝他们后路,大乾和镇北关共存亡。
这样,关内的人心才封得住。
而暗地里,许有德拿天子剑下去抄江南富商的家,抄出来的那几百万两雪白真金和堆成山的粮米。
除了留出一半运往北境接应战事,剩下的一大半,直接留在江南!
留下的这笔巨款,就在江南就地招揽工匠,拓宽河道,秘密修缮江南官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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