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老孙揪住讼棍的衣领,厉声逼问。
讼棍见到面前这医官露出这样的神色,心底惊恐和疑惑无比!
被吓得半死,先连连告饶再说。
“小人冤枉啊!小人进牢半年了,日日吃的都是发霉的糙米饼子,喝的都是这牢里打上来的井水。别的什么都没吃过啊!”
老孙死死抓着他不放:“你这身子,往日得过什么重病没有?”
讼棍结结巴巴地回答:“前年……前年得过一场大伤寒,差点死了,后来自己硬熬挺过来了。别的,别的真没有了!”
老孙松开他,脑中电转。
伤寒?不对。
伤寒不能克制疫母。
井水?牢饭?更不可能。
如果不是药的问题,那就是人的问题!
难道是这泼皮天生血气里就带着克制绝毒的东西?
老孙行医大半辈子,古籍上也见过那些天生奇经八脉异于常人的例子。
若真是如此,这个卑贱如泥、平日里只会在街头惹是生非的讼棍,便是镇北关四万条人命、乃至大乾北境万里江山的唯一活命药引!
“赵将军!”老孙霍然起身,疯了一般冲出牢门。
赵横正站在过道里,被老孙这副癫狂模样惊住。
还没等他开口,老孙一把揪住赵横胸前的甲胄。
“备马!即刻备马!”老孙声音嘶哑,双目赤红,贴着赵横的脸在咆哮,“随老夫去行辕!此事通天,必须面呈钦差大人!”
赵横神色剧变。
他从未见过这位稳重的医官如此失态。
于是赵横没有任何废话,反手推开狱卒,大步朝外走去。
“牵马!”
半炷香后。
镇北关中,两骑快马自城西死狱狂驰而出。
马蹄声急促而杂乱,踏碎了长街沉闷的空气。
大雪迎面扑来,老孙裹紧了破羊皮袄,双手攥着缰绳,拼了老命跟在赵横马后,直扑钦差行辕。
……
与此同时,钦差行辕大堂。
堂内炭火烧得很足,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寒意。
许清欢坐在宽大主位上,案几前堆满了各处报上来的公文。
她眉眼间透着连日鏖战的冷肃。
青雀端着一碗热汤挑帘进屋,快步走到案旁,将陶碗放下。
“大人,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您已经两日未曾合眼了。”青雀小声劝慰。
许清欢没有抬头,视线钉在那份刚送来的伤亡名册上。
“喝不下。”许清欢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拿起朱砂笔,在一排名字上划过,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刘三,内城菜贩。一家五口,今晨绝户。”许清欢念出一个名字。
她指尖挪到下一行。
“张老铁,城南铁匠。染疫后为保婆娘,自己用铁丝锁了门,一把火烧了自家铺子。”
许清欢把册子摔在案上。
“南十字街,昨日清晨报上来的是三百人染疫。到了昨夜子时,这个数目翻了一倍,变成了六百。”
许清欢抬起头,看向青雀。
“今天早晨,活死人院那边传来的册子,南十字街已经彻底封死了。一整条街,一千七百口人,全部烂在屋里,无一人生还。”
青雀倒吸一口冷气,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这还只是内城的一角。”许清欢站起身,走到大堂正中沙盘前,手指划过镇北关几处坊市。
“城西盐商老宅改建的活死人院,昨日送进去八百人。”
许清欢微微一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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