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壁,轻轻转动,让沸水带走杯中每一丝可能残留的茶垢。
水流冲刷紫砂的声音,成了屋内唯一的动静。
这不紧不慢的动作,倒是压住了萧景琰眉眼间的急切。
萧景琰见许清欢未作答,便静静地看着她开始沏茶。
许久,茶具洗毕。
许清欢将木勺随手搁在案边。
她依旧满脸笑意,更是完全顺着萧景琰刚刚的话锋向下盘问。
“殿下的人办事,自然是稳妥的。”
她盯住萧景琰,忽然反问道:“清欢只问一句。殿下打算在这第一批入港的官银里,截留多少万两……送进王府的地库?”
忽地被当面扯下遮羞布,哪怕是萧景琰,此时他的面皮有些挂不住,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神色。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欲借此掩饰不自然,带有半试探意味地垫了一句话。
“实不相瞒,王府底下的那些谋士们,也是这般撺掇的。说是要在外行事,总需些嚼谷。”
他放下杯子,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也不多,这第一批海银若有一千万两入库。”
“景琰只想要其中的三十万两。这个数目绝对不伤国本,也足够养活王府里半数的幕僚与那些替大乾卖命的暗卫死士。”
许清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突然冷嗤一声,毫不掩饰的讥讽:“呵。”
萧景琰愣住了,面色瞬间煞白。
“三十万两?殿下算盘打得真精。不过,殿下莫不是拿这未来的市舶司,当成了如今户部太仓里的烂账?”
她叹了一声,说道:
“天下官员皆贪,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实,户部底下的那些羡余,各道州府上贡时层层加码的那些无法抹平的常例烂账。你当陛下是真的老眼昏花了?”
许清欢摇了摇头,语气越发冷厉。
“陛下心里门儿清!他对群臣这些零星的贪墨之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为了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油水,喂饱底下的人,拴住他们的心!水至清则无鱼,皇帝用贪官,那是为了干脏活。帝王正该如此!”
话锋骤转。
许清欢的声音彻底冷透,带上了几分肃杀感。
“但这海银是什么?这是填补九边军饷,让将士们不至于哗变的活命钱!这是陛下想修筑江南别院,安抚南北防线的根基!”
她语速加快,步步紧逼。
“一旦开港!皇城司的探子,东厂的番子,必定会将港口的每一寸地皮翻查到寸草不生!这是天子盯死了的肥肉!这绝不是平日里殿下可以随意伸手的水油钱!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谁就是在要陛下的命!”
语毕。
许清欢直接拎起炉子上的红泥陶壶。
她将壶嘴对准萧景琰面前那只瓷盏,毫不犹豫地注水。
水流绵延不断。
“满了!小妹,水满了!”许无忧在一旁急切地出声提醒。
许清欢置若罔闻,继续倾倒。
滚烫的茶水迅速溢出杯沿,顺着紫檀木的案面肆意流淌,冒着惊人的热气,一路直逼萧景琰搁在桌边的衣袖。
萧景琰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他咬着牙,定在了原处。
那股滚烫的热力几乎要透过布料灼伤他的手腕。
许清欢静静地看着萧景琰,眼中生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她抛出了定音之言。
“殿下!世家贪,陛下杀世家;太监贪,陛下杀太监!”
许清欢将陶壶墩回炉子上。
“我们要的,从来都不是那区区几十万两的银子!这银子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许清欢眼神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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