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世家、京城巨贾,我们都知晓这些人手里的银钱,给比铁器还硬。”
“他们肯拿出真金白银,以三倍的暴利下场疯抢造船的木料。”
“这证明了什么?这证明他们信了朝廷的契券!信了海外的银山!”
他背负双手,声气激昂:“这恰恰是国策大成前的阵痛!若没人去抢,那才叫一潭死水,这海贸便成了满纸空谈!”
天盛帝拨弄佛珠的手指停了,微微点头。
萧景行见到父皇露出满意之色,大喜道:“木料暴涨三倍并不凶险。真正的灾祸,在于无规矩!”
他心绪翻飞,但面无表情:“天下豪商手里有的是现银。他们若为了争抢造船先后,把京城周边、乃至大乾十三省的木料全数扫光。”
“如此一来,不出三个月,这失序的恶浪便会吞没朝堂!”
“恐怕民间修不了一间瓦房,兵部造不出一辆辎重车,工部连造官船的底子都会被生生挖空!”
“拿次品充作良材,大船到了海中便是棺椁。这,才是大乱之源!”
“老三那平准务的法子,根本走不通!”萧景行抬手一指萧景琰,毫不留情地踩住对头,“朝廷有多少内帑去填平世家的贪欲?更不能动用兵马去强压木料行!若这个时候出刀见血,无异于朝廷亲手掐死这出海的指望。
“国策就彻底变成一句笑话了啊!”
“可若坐视不理,便是眼看着这泼天的财路,沦为几个门阀私底下敛财的腌臜勾当。”萧景行说到此处,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疑惑,以此想要父皇询问,“两头皆是绝路。唯有朝廷强行下场,拿森严的规矩去套牢这群巨商!”
天盛帝也是配合道:“哦?老大你说说怎么套?”
“立《船料则例》!”萧景行见到父皇回应自己,压抑不住自己的喜意,。
“由朝廷出面,把户部与工部捏在一处。京城及周遭十三行省的造船底木、桐油、生铁,尽数录入官府名册。严禁民间私自买卖大宗船料!谁想造船出海,先去户部交足银子挂账,再去工部领用木料的批文。”
他理顺出全部关窍:“分出甲乙丙三等层级。谁缴纳的银钱多,谁领的料子就快、就足。同时定死造船的工期,限期交不出大船的,当场褫夺海贸资格。把这乱哄哄的抢夺,全数收归到朝廷的账目之下!”
说完这通计策,萧景行双跪了下去。
“儿臣不才。愿领此差事!替父皇统筹六部,督办这《船料则例》的推行。不管得罪多少世家权贵,儿臣绝不退缩半步,定要把这海贸的水路给蹚平了!”
萧景行低下头。
这一手,不可谓不狠绝。
这则例一旦在他手里坐实,大乾海船造出几艘,哪家先扬帆哪家后卸货,全成了他拿捏天下的筹码。
握住了船料的派发大权,便是直接扼住了所有世家的咽喉。
这份无上重权,他今日必须抢到手。
萧景琰坐在一侧,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这才真正看清,自己这位大哥有着何等锐利的獠牙。
几句话,便将他逼至绝境。
天盛帝静坐在明黄的木椅上。
眼皮微微垂下,目光在那跪伏于地的长子后背上缓缓扫过。
他怎会看不穿老大那借着统筹六部,暗中揽权、掐死世家命脉的算计?
可大乾此时急需的,不正是一个手段狠辣、能把烂摊子砸碎了重新规整的活阎罗?
他需要一个能撕开豁口的人,去震慑外头那群无法无天的豪商巨贾。
“不错。”
天盛帝忽地开了口。
“不错!”他又重复了一次,语调里带上了极为罕见的赞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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