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子一掀,一碗粳米粥,几碟腌菜,一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
杨伯年拿起筷子,粥不喝,先夹了一大块泛油光的红烧肉。
满堂人屏住呼吸,看着他把那块肥瘦相间的肉送进嘴里。
杨伯年吃得慢,嚼得仔细,眯着眼,一脸受用。
咽下去后,还端起清茶漱了口,吐进痰盂,再拿巾擦擦嘴。
杨刚胸口发闷,憋得快喘不上气。
“老爷……”杨刚到底扛不住了,上前一步,弯着腰,“您这是……昨夜去哪了?大祸临头的,您老人家……想明白了?”
杨伯年把巾帕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
“想明白了。”
他扫了眼站着的十几号房头:“彻彻底底,想通了。”
杨刚大喜,一拍大腿:“太好了!我就知道老爷子骨头硬!那事不宜迟!趁今天天色还早,我这就去联络陈家和方家!”
“三家既然歃血为盟了,干脆闹大!写万民书!花银子请士子!咱们去应天府击鼓……”
“蠢物!”
两个字,把杨刚后半截话堵在了嗓子眼里,憋得他老脸通红。
杨伯年坐直身子:“告状?写万民书?你们吵吵嚷嚷一宿,无非觉得许有德仗势欺人,想保住祖产。可你们动没动脑子想想,现在站对面要拿地的,到底是谁?”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杨伯年实在看不下去了,脸上露出不耐烦:“是许有德吗?是他背后的户部吗?不!是天子!是大乾的当今圣上!是掌着百万兵马、生杀予夺的至尊!”
“你们这群只盯着几亩田租的井底之蛙!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那是要改天换地!要把整个朝廷、整个大乾的中枢,挪到咱们江南来!”
他戟指杨刚:“这等国朝百年的通天手笔,岂是咱们一个江南世家挡得住的!”
“别说拿本旧册子定你们的罪,皇上真要用这块地建行宫,随便安个谋逆的罪名,应天府的兵马今天就能把你们的脑袋全挂上城门楼子!”
“还想去告御状?还想闹大?你们这是嫌杨家九族死得不够快,赶着去阴曹地府投胎!”
杨刚听罢浑身直哆嗦。那几个旁支嫡系房头也跟着跪了一片。
杨敬之则是咬着牙,喃喃出声:“所以……许有德没带兵来……是他留了手……”
“老七,你还没蠢透。”
杨伯年冷笑一声,重新坐下。
“老七昨夜在祠堂说对了一半。许有德那只老狐狸,手里攥着能让咱们全家死绝的铁证,为什么不直接抓人?”
“因为他也怕!南迁大计刚起了个头,他要是第一把火就把江宁府的望族连根拔起,激起民变,这差事他就办砸了。”
“皇上要的是风风光光迁都,不是踩着江南百万百姓的尸骨进城!”
杨伯年把玩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所以,他昨儿个孤身一人上门。他给咱们留了天大的活路。”
他长长叹了口气:“两倍市价的现银!体体面面给咱们时间迁坟!去城外圈新地重建祠堂!他许有德是在花买命钱,买咱们杨家第一个低头服软!”
“你们给我听好了!这是天大的恩典!”
恩典?祖产都没了,还成恩典了?
杨刚抬起头,一脸茫然。
杨伯年恨铁不成钢。
“你们的眼皮子怎么就这么浅!”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被强征,被定罪流放,那叫屈辱!可要是咱们杨家,趁着圣意还没大白于天下,主动配合朝廷圈地呢?”
堂内一下子静了。
杨伯年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天子下江南,百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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