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度便又沉了下去,眉眼重新覆上一层沉肃凝重。
昨日鏖战,可谓是死伤惨重。
面对人数劣势,使团随行甲兵尚有精良兵甲护身,一番血战下来,轻重伤及亡者加起来依旧过半,何况胡奎、沈良手下那些乡勇?
战前百十余名铮铮铁骨、誓死守城的汉子,浴血拼杀整整一夜,待到尘埃落定,尚能稳稳站着喘气的,不过十之一二。
即便后续援军赶来,稳住战局,依旧有无数伤者熬不过重伤透支,躺在担架之上,闭上了眼睛,就再也没能睁开。
尉缭的喉咙有些发涩,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心里又痛又自责——哪怕已经日夜兼程、星夜驰援了,可依旧恨自己没能再快一点。
就差一个晚上……
他沉默着,目光不自觉地避开了周文清的眼睛。
周文清指尖微顿,缓缓放下手中粥勺。
他抬眼扫向身侧的韩非与姚贾,往日从容善辩、巧舌如簧的二人,此刻皆默契移开目光,无人愿与他对视。
他们都唯恐刺激到这个堪堪死里逃生之人。
周文清搁下碗筷,垂眸静默片刻。
“说吧。”
他抬眸,声音虽然略显苦涩,却还算得上是平稳。
“我总要知道的,何况那般……场景,都亲眼得见过了,我有心理准备,倒还不至于为此再倒下一回。”
众人依旧沉默。
周文清的目光从韩非、姚贾、尉缭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扶苏身上。
“扶苏,你来说。”
扶苏嘴唇动了动:“先生,要不明日……”
“说。”周文清的语气坚决,不容回避,“身为长公子,不要告诉我你不清楚。”
扶苏闭了闭眼,一咬牙,语速极快:“使团甲兵二百余人,加上暗卫、护从共三百余人,死亡五十,重伤七十,余下轻伤之人也有百名,乡勇义军……共存十六人,包括胡郡丞、沈县令,还有初初相逢的萧先生一行人,皆重伤垂危。”
他顿了顿,忙低声补上一句:“所有伤者,皆由吕医令带人救治连夜施救,眼下……性命暂稳。”
周文清闻言,狠狠闭了闭眼睛。
十六人……
出去沛县五人,以及胡、沈两位的话,那就是……九人。
十不存一啊!
他在心里又默了一遍,掌心狠狠收紧。
许久,周文清缓缓睁眼,声音沙哑:
“重伤士卒分级施治,不要吝惜用药,使团辎重车辆上的物资,尽可取用,日夜专人值守看护,不得有半分懈怠,阵亡将士遗骸尽数收敛洁净,择高地厚葬,勒石记名,不令忠魂无名。”
“按大秦军例,发放抚恤金银粮,送至各家亲属,以安亡魂、慰其家人……”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愣住。
这群仓促聚义、守御乡土的乡野义士,大多家破人亡,哪里有宗族亲眷、家中妻儿可领这份抚恤。
身死沙场,连一份慰藉,都无处可送……
看他脸色不对,尉缭忙上前一步。
“好了,子澄。”尉缭的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一种兄长式的关切,“这些事,我早已安排妥当了,登记造册,厚恤家人,立碑祭奠,一样都不会少,你不必忧心,现在你该做的,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大王还在咸阳等你,你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不行。”周文清抬手打断:“此行未果,我如何能中途而返?”
尉缭看着他,眉头拧了起来。“子澄,你听我说,如今咸阳那些蛀虫,已经被我狠狠肃清了一番,又经大王数次打压清算,一时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你此刻回去,绝无人敢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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