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他全然计较名利,却又能大略上维持体面……对待建康和北方也是一样,说是不理会,其实也还是时不时感慨忧虑,可你要他抛弃这种闲散之心,他又总不乐意。”
“可以理解。”刘阿乘想了一下,也随之而笑。“人之常情,不碍大略……何况听人说,王江州已经算是会稽这里的厚道人了。”
“不错,王江州是个厚道人,胜过许多所谓名士。谢东山也是,虽然有时候尖刻一些,但大略上是能容人,晓得给所有人留余地的。”高柔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想起什么。“而你真见到那些其余什么的名士,就晓得什么叫颟顸,什么叫刻薄,什么叫贪蠹,什么叫无耻……偏偏他们又是名士,背后又有家族,把持着官位,只有你去求他们,没有他们求你。”
“如此说来,这件事大略能成了?”刘乘回避了这个尖锐的话题,继续追问。
“大略能成。”高柔认真点头。“便是王蓝田横插一手,我估计也就是王江州那里不爽利,并不耽误事情。”
“那我想请高世叔尽量帮忙促成和维持此事。”刘乘继续来言。
“这是当然。”高柔不以为意道。“且不说此事若成,会稽这里的人若是自诩名士都要去凑热闹,便只是你来找我,我难道会不帮你?不过阿乘,我要先问你一句,你为何要这般辛苦促成此事?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颇多。”刘阿乘笑道。“比如帮同是今年从北方流落过来的卢悚站稳脚跟,让北流之人再多一层关系;再比如既是落入人家郗家门下,总要想着做事情哄上面开心,好立稳脚跟,郗公不就喜欢这些吗?还比如见郗公家里钱堆积如山花不完,想替他接济一下会稽百姓……但最根本的还是有一个私心在的。”
话到这里,刘阿乘严肃了起来,连着原本在发笑的高柔也肃然以待:“世叔,我想努把力,让自己的名字也能列在这封联名信的末尾。”
高柔终于沉默了下来,只在榻上盘腿而坐,若有所思。
刘阿乘也没有着急,同样安静等待。
过了不知道多久,高柔方才看着身侧少年缓缓开口:“阿乘,你与我说实话,你真的只求名列其后吗?”
“当然。”刘阿乘倒是坦荡。“能列名其上就已经算是在会稽立足了,从此有我刘阿乘位列会稽名士之一,难道还指望其他?我这么小,难道还指望代替王蓝田或者王江州做领袖?”
“那以后呢?”高柔认真来问。“若是能列名在末尾,此事之后呢?你还有什么其他念想?或者说,干脆此时做不成呢?”
刘阿乘想了一下,缓缓摇头:“先做成这件事再说,后来的事情还真没想过。实际上,便是这件事,也是因缘际会凑出来的,若不成我也能认,毕竟我才多大,以后把这个事情做成每年都有的,看看往后几年能不能列名不就行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能这般想就好。”高柔点点头,继而一叹。“先努力做成这件事情,别想其他的……阿乘,我已经老朽,有些话,说出来就丧气,你们年轻人不愿意听。可我先你们到江左,并在这会稽厮混了十数载,就只有这些丧气话能留给你们,若不说,反而是我对后辈子弟不够坦诚了。”
“世叔请赐教。”刘阿乘赶紧在榻上侧身拱手。
“如果能名列其中,又心存大志,之后就不要在会稽厮混了,至少不要长久厮混。”高柔的脸似乎又有些紧绷起来。“当然,我说的厮混,是指在名士这里厮混,你要是在郗家认真读书练字,当然是无妨的……”
“是因为列名之后再想往上就难了吗?”刘阿乘好奇来问。
“何止是难。”高柔苦笑道。“你以为这些名士个个都愚蠢吗?便是有些地方愚蠢,可牵扯到名利,却又个个尖细……对咱们这种北流末等士人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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