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乘大略分析道。「此时不想跟扬州真的翻脸,那就没必要真的去跟殷浩、谢尚争夺中原,此其二;夺占许昌,即便真的成功,那局势也不好,因为北方压力就全压在我们身上了,将来我们要同时对付氐人、羌人、鲜卑人不说,下游反而会因此腾出手来专心攻击我们,此其三;此外————」
话到这里,刘乘忽然停住。
桓温原本连连点头,见对方忽然停下,反而诧异:「怎麽不说了。」
「最後一条,不是我该说的。」刘乘叹气道。「属下之前便说过,属下志在北伐,而之所以来从明公,就是因为晓得,北伐艰难,若论有所成,那只能是明公,如殷浩、谢尚之流,以名士做派掌握千万人生死,可连跟北方军阀如何打交道恐怕都不晓得,更不要说战而胜之了————换句话说,我以为殷谢必败,而且恐怕就要败在中原,是摸不到河北的。
「但这种话,如何能说?借汉高祖一言,既喜且怜之。」
这典故引得牛头不对马嘴!
但好像也能理解那个意思————
桓温也只好捻须叹气:「不错,这不是我们该说的————不过,这件事我还要谘询其余幕属,再做定论。」
「这是当然。」
「这次的事情做得极好,而且整个正月都在奔波,且去休息吧,过几日我遣人去接王洽家眷。」桓温忽然又慈祥起来。「你想要什麽赏赐,尽管来说。」
「能给属下找一个二品高门的婚姻吗?」刘乘毫不客气。「我之所以能一下子晓得那些北流军头的想法,是因为我与他们处境无二————」
桓温怔在那里,一时无奈,只能尴尬以对:「御龙,你这种身份再结婚姻得要双方情投意合————哪里是我能赏赐的?」
就是尽管来说後做不到呗。
刘乘点点头:「无妨,明公知遇之恩,敢不尽力?」
然後起身行礼,便要告辞。
桓温愈发尴尬,只好从榻上起身以示相送,眼看对方走到门前,却又想起一事,赶紧来言:「御龙且停停,你那《通俗三国演义》第一章我已经替你斧正了,还让人做了誊抄,拿回去吧。」
说着,从榻侧一摞书下寻到那几张纸,递了过来。
刘乘也才想起此事,赶紧回头接住,就往自己腰间的皮包里塞。
桓温便想借着这机会做个居高临下的品监,然後话还没说出口,便猛地一惊,当场愣在那里—因为他亲眼看见对方,又从包里掏出几大张带着汗渍和其他污迹的纸来,上面密密麻麻依旧是那种乱草一般的细小字迹。
「这是何物啊?」桓温本能接过来时音调又变了。
「第二章啊。」刘乘只觉得对方反应莫名其妙。「属下一去二三十日,便是再忙,也有一半时间在赶路,还有好几日是坐船的,不赶路时拢共也有两三日空闲,总能凑一章出来。」
如果说之前看这年轻人上下跳,迫不及待来做事情,桓温还能理解对方年轻,功名之心炽盛,甚至有一种居高临下,看小猴在自己手掌心翻跟头的从容,但这件事情上面他是真心慌,真难以理解。
这一章好几千字呢,真要是再忙也能一个月一两章,一年岂不是几万字?七八年不就几十万字了?
这还了得?!天底下有这般写书的吗?
那些什麽文学大家,专门闲下来一个月,能写个几百字就不错了,习凿齿、孙盛那俩,整日嚷嚷着要开新书,几年都不见一个字,到你这里怎麽这麽————《通俗演义》是俗,但再俗,那也是史话,是书稿啊!
怎麽就稀里糊涂几千字又来了?
「还要请明公斧正。」这边桓温还在脑中纷乱,那边刘阿乘再三行礼,便先告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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