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吏再笑,复又努嘴来问。「足下是都令史,都令史也能荐人吗?也能挂青绶银印吗?」
刘乘旋即笑着解释:「桓公气度恢廓,我虽然出身很低,却点了三品,给了秩比三百石的清流出身,职务名称跟尚书台的都令史类似而已。」
黄关吏登时敛容。
他如何不晓得,人家便是真只是个浊流起家官,可桓温幕下的都令史,连着之前随郗超迎亲,那推荐征西大将军府东曹令史的前途怕也是真的,而且确实比他这个关吏的前途更胜一筹。
现在晓得对方更盛大一层,倒只是锦上添花,加了一层保证了。
沉默片刻,其人正色拱手:「足下三番两次,委实好意,但我这个职务是族中长辈舍下脸面给的,何况还有妻子要养,实在是难承盛意。」
「早就猜到难处,只是欣赏阁下为人而已。」刘阿乘也不多话,直接笑笑点点头,便转身上马去了,甚至全程没问到对方名字。
本来就是做个实验,捞人嘛,一开始就知道成功概率不大。
但为什麽明知道成功概率不大还要尝试把人哄骗走呢?原因再简单不过。
桓温想要江左名士过去,充实他府中的侨族士人,那是他最心虚的地方————可郗超难道不需要乡里乡亲帮他在府中夯实基础?他刘阿乘不该趁机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所以,什麽阿猫阿狗他都想带到荆州去。
更何况,这个黄关吏确实让他印象深刻。
小小插曲,不值一提,庞大的队伍继续缓缓向前,而行不过十里,身後忽然两三骑扬起烟尘,引得那些骑奴、宿卫纷纷警惕,待到对方跟上,赶紧拦住,却见正是之前的「黄关吏」。
刘阿乘心道有趣,赶紧将人放过来。
而那「黄关吏」抵达跟前,就在马上行礼:「刘都令史,你如今上三品的出身,又是征西大将军桓公麾下,还是郗东曹的旧友,此番经行吴兴,想必沈劲要毕恭毕敬,前来招待吧?」
刘乘没有否认,直接反问:「那又如何?」
「其实,离家数千里求前途这个事情,我是心怀畏惧的。但能让我狐假虎威,随足下受吴兴沈氏一番招待,弃了这个所谓肥差,去荆州又何妨?反正哪里都是浊流俗吏。」「黄关吏」拱手以对。「所以,接下来沿途在吴兴各处入堂受招待时,足下能否暂时许我随足下登堂入室?」
「阁下想做法正吗?」刘乘笑道。「这也无妨,只吴兴地界,我与你沿途做个显耀便是————但咱们有言在先,只做一郡之法孝直,出了吴兴,当为一世之诸葛孔明。」
确实无妨。
沈劲没那么小气,当日也只是被逼疯了,发泄到这个人身上,这次肯定会给面子。而且当日那事怎麽说都是沈劲对人家无礼在先,人家就是受害者,有权力要赔偿。
「若是如此,我愿意随从。」那「黄关吏」随即应下,却当场将身上小印取下,交给身後跟来的皂衣骑丁,然後再行於马上拱手。「刘都令史,我不姓黄,我姓王,唤作王炎,字腾之,都令史唤我阿火便是。」
刘乘这才晓得,自己一直顺着沈劲声色俱厉的喊声,将人家的姓搞错了,当即从善如流,喊了阿火。
我是喊错姓名的分割线王炎,字腾之,小字阿火,为吴兴素族,少读书,终无前途,托为关吏谋生————昔太祖少贫,多为江左豪门所轻,及为征西大将军幕下都令史,奉命使江东,上诘亲王,下喝名士,煊赫一时。及过漳浦关,王炎因与之旧,乃勒马而劝:「君子生於世,欲成大事,焉得效法孝直乎?」太祖敛容而改,复举之为东曹令史。
——《新齐书》.列传卷二十二沈劲既为吴兴豪族,复沦为刑家,年三十五不得徵辟,桎梏一郡之内,虽性宽厚,亦常行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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