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道?」
「确系镇压过天师道,但也不是完全不信,只是不迷信罢了。」正在研究一串青葡萄的罗友脱口而对。「你莫忘了,天师道兴起本与玄学相通。」
刘阿乘瞬间恍然。
可不是嘛————自己是真犯了糊涂,天师道之所以能在上层铺展开,靠的就是魏晋玄学大兴,而玄学跟道教本就是社会上层、下层的孳生关系。
这种情况下,素来谈玄水平不够,想谈玄装名士总是装不上的桓温怎麽可能会信天师道?最多随波逐流,不去主动挑衅社会大众认知罢了。
「阿乘,镇压天师道是怎麽回事?」倒是杜明师一时真惶恐起来了,他的几个儿子也明显愕然。
「明师不必挂虑。」刘阿乘赶紧宽慰。「是蜀中天师道跟荆南的天师道蛮贼————蜀中本是天师道发源,素来广盛,伪成汉在蜀中立国,天然与之交葛密切,桓公入蜀便要刀枪相对,包括後来蜀人造反,也都攀扯着天师道,所以颇杀了几万绦贼:至於荆南的天师道蛮贼,是因为天师道传入荆南蛮族中,连蛮人都裹着绦色头巾,他们一造反,自然也要镇压,也颇杀了几万绦蛮————与咱们江左无关的。」
穿着绦色纱衣、系着绦色头带的杜明师本就皮肤白皙、胡子旺盛,此时也看不出有没有被吓得脸发白,但只看他点头,也明显潦草,至於他几个儿子坐在对面,都有明显失态。
没办法,这就是桓温的威力。
当初在会稽,刘乘就察觉到了,桓温明显远在荆州,却好像在江左无处不在,大家说什麽都绕不开他,一则这厮故事太多,二则这厮在上游,真真如利剑悬头一般,时时刻刻惊吓着下游。
而现在,自己以桓温的使者身份过来,倒真好像剑影子在人家头上乱摆了。
想这杜明师,就算是编外的名士,可江东天师道共主的身份还是跑不掉的,几十万信众,几万直接控制的道众,无论如何都是个大人物,昔日自己在人家面前真真宛若小仆,现在却被自己几句闲话吓成这样。
什麽叫狐假虎威,这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狐假虎威。
当然,另一个残忍的事实是,杜明师这种走上层路线的天师道总瓢把子,而且生活腐化成这样,是注定发挥不了他最大优势和真正实力的。
他只是把信众、道众当做财产,把传教当做聚敛与攀升的手段。
但这不是更好吗?
就这样,刘乘安慰了一阵子,又说了几句闲话————杜明师跟沈劲还是有些不同的,沈劲出不了吴兴的范畴,只能听传闻,小事他都不知道,而杜明师既亲身出入会稽、建康,又耳目众多,但这厮又明显更在意那些大士族家里的私事,刘阿乘趁机向他打探一些讯息,倒是晓得了不少新鲜玩意。
谁家孩子夭折了,谁家跟谁家结亲了,谁得了大病,身体不行了。
包括之前沈劲一句和尚斗法的破事,杜明师这里都知之甚详。
这事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在会稽北部彻底立足,得到了几乎所有主流名士认可的北流僧人支道林对着自己本土竞争对手竺法潜、於法开师徒搞战略进攻,试图通过买对方的山,在对方家门口开寺院,公开辩经,搞法会等一系列活动,尝试获得整个会稽佛门霸权的破事。
然而有意思的是,尽管竺法潜跟於法开这爷俩在辩经、法会活动上一败涂地,而几乎所有会稽名士也都在辩论中认可僧支道林,可後者就是无法彻底攻破前者,名士们似乎也都开始觉得僧支道林咄咄逼人,甚至已经编出段子来了。
「明师以为是怎麽回事?」刘阿乘认真请教。
「能是怎麽回事?」一番闲扯後,杜明师明显重新放松起来,而且你还别说,这种宗教上的事情,尤其是上层路线这里,人家还真不是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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