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都的那场讲座,那种古典思维与现代工具完美结合的证明风格,让他这个搞了几十年解析数论的老家夥都看得热血沸腾。
後来他又在燕大亲自和李东聊了一次,更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年轻人思考数学的方式,和十九世纪那些伟大的数学家如出一辙。
每一次听李东讲数学,彭罗斯都有一种近乎宗教体验般的感受。
就像是在聆听神谕。
“老师!老师!”
莎拉在旁边叫了好几声。
“嗯?什麽?”
彭罗斯这才回过神来。
莎拉指了指不远处。
“老师,您看那边。”
彭罗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人群中,一个中等身材的外国男人正朝他们走过来。
那人大约五十来岁,棕色头发,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
马文克拉克。
彭罗斯的脸色一下就难看了。
跟吃了苍蝇一样。
他怎麽来了?
克拉克已经走到了跟前,他看了一眼彭罗斯身边的莎拉。
“阿瑟!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怎麽,跑到东方来旅游了?”
彭罗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来哪儿关你什麽事?”
克拉克的笑容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压低了声音。
“阿瑟,我记得系
里有规定的,教授参加系外的学术活动,尤其是涉及海外的,需要提前向教授委员会提交学术出行备案表,并抄送院长办公室。”
“这是去年新修订的FacultyHandbook第七章第三节的内容,你应该收到过邮件通知的。”
彭罗斯冷笑了一声。
“我是来京城逛故宫、爬长城的。”
“正好这儿有一场关於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研讨会,我过来听听,不行吗?”
“我参加一个公开的学术研讨会,还需要给你的教授委员会打报告?”
“我到底是普林斯顿的教授,还是普林斯顿的犯人?”
这话说得很重,周围几个听得懂英语的学者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克拉克没有正面接这句话。
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避开锋芒,转换话题,然後在你没注意的地方紮你一刀。
“阿瑟,你对这个东方年轻人似乎很看好啊。”
克拉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彭罗斯哼了一声,没理他。
克拉克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说实话,虽然这篇论文发表在了Annals上,但我依然觉得它有很大的问题。”
“今天我也想好好地向这位年轻人请教几个问题。”
他说“请教”这两个字的时候,咬字咬的很重。
当克拉克说完这番话的时候,他发现彭罗斯已经拉着莎拉走远了。
彭罗斯头也不回。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一辈子都没在Annals上发过一篇正经论文。
搞的全是换个边界条件灌水的增量研究,总被引数加起来还不如李东这篇预印本一个月的被引数。
你有什麽资格对一篇Annals级别的成果指指点点?
好好回去搞你的FacultyPolitics吧,那才是你的专业。
彭罗斯越想越气,但走了几步之後,他突然又笑了。
因为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克拉克来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请教问题”。
这个人一定是听到了什麽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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