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愣。
他自然知道黎曼是怎样一个人。
那是个先看见,再去算的人。
闭着眼睛,就能看见ζ函数的零点是怎麽在那条临界线上排开的,看见素数是怎麽在数轴上呼吸的。
他是先有了那幅画面,那些公式才跟着画面长出来的。
他那篇八页纸的论文,里面一半的结论都没给证明,可後来的人花了一百多年,一个一个去补,补到今天还没补完。
因为他看见的东西,比他能证明的东西,要远得多。
黎曼是用整个身体在感受数学。
而他现在呢?
他越来越像是在……拆解它。
把数学拆成一块一块的零件,给每一块都标上数值,标上判据,逻辑上没有漏洞。
是,没有漏洞。
可那幅画面呢?那座山的样子呢?
他还看得见吗?
他愣在那里,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哥根廷那间房子里三个人的影子。
他们的方式就不是黎曼那种“先看见整幅画面”的方式。
他们是把一个庞大的东西,拆成结构、拆成对称、拆成可以一步一步操作的语言,然後再重新拚起来。
两种方式那种更好,李东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方式。
自己被他们影响了!
想到这里李东认真的看着彭罗斯,开口道。
“彭罗斯教授,您是个智者。”
彭罗斯:???
啥意思?被我骂傻了吗?
彭罗斯一脸懵地看着李东,半天没接上话。
李东却已经不管他了。
“彭罗斯教授,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咱们下次再碰一下。”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他真就转身往门口走,留下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彭罗斯一个人在研讨室里。
“东?到底怎麽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老师,我到了。”
……
李东没回三号楼那间新分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回了校外那套两居室。
他要进哥廷根那间屋子,去看看克莱因他们的讨论。
这事可不能在办公室里干。
万一待会儿头疼起来,吭哧一声栽在桌上,那可就好玩儿了。
回到家,他往沙发上一坐,闭上眼瞬间来到了记忆宫殿里面。
他伸手摸向了空间正中央那张木桌上的《哥廷根私人讨论笔记》。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那间熟悉的小屋里。
克莱因,外尔,诺特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直到李东脑子里出现他和彭罗斯刚刚吵的那个,关於怎麽用零点判据去撬动函子性的问题,三个人这才活了过来。
【克莱因】:我们一直在L函数这一侧打转,可L函数本身,不过是某个更大对象在一个特定坐标下的投影罢了。
【克莱因】:与其去对两个投影的零点,不如先去看,投影背後的那个东西,本来就是不是同一个。
【诺特】:克莱因,我赞成,但同一个这三个字,得先有个定义。
【诺特】:在范畴的层面上把对应关系定义清楚,等价、商、提升,全都立起来,到那时候,零点对不对得上,根本就不必去问,它会自动对上。
【外尔】:还可以再换一个角度。
【外尔】:这种局部一处一处往整体上拚的相容性,本质上和规范场里那套东西是一样的,每一个局部,就是一处规范的选取,整体的相容,就是规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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