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冲了这麽久,竟一点都没察觉。
反倒是小黑先发现了。
不过李东也没有全信。
他起身把那族函数的参数、精度,还有那条该死的归类规矩,挂到了燕大数院那几台计算节点上。
他要自己跑一遍。
他就不信了。
节点跑得不快。
李东守在电脑前,从中午一直守到天黑,结果终於出来了。
李东先看对关联,那条曲线一出来,他心里先“咯噔”了一下——不是失望,恰恰是因为它太漂亮了。
漂亮得,跟他原先想的分毫不差。
在比从前宽出去好大一块的区间里,那条对关联曲线稳稳地贴着 GUE的预言往前走,该是|α|的地方是|α|,该压平的地方就压平,连个像样的毛刺都挑不出来。
这正是他要的东西。
由下往上的第一步,本该就在这里,迈得漂漂亮亮。
可正是这份漂亮,让他後脖颈一凉。
因为这条无可挑剔的曲线,对着小黑挑出来的那两族函数,是同时成立的。
两个欧拉因子不一样的东西,喂出来的,竟是同一条贴着 GUE的曲线。
小黑没算错。
错的,是他自己那条想当然的规矩。
李东靠在椅背上,忽然就想起了彭罗斯。
前些日子在研讨室,老头堵着他问的那个问题,他当时压根没往心里去。
两座样子不同的山,凭什麽就断定,它们的回音一定分得开?数值对到前一万项、前一百万项都严丝合缝,又凭什麽担保,再往後的某一项,它们不会突然就分了岔?
那会儿他梗着脖子,回了句“这只是个技术问题”。
而现在,小黑把两座山的回音,原原本本地摆到了他面前。
一模一样。
那根本就不是什麽技术问题。
那是地基。
李东在椅子上枯坐了很久。
朗兰兹那座大厦的轮廓,他分明已经看见了。
就在前头,仿佛一伸手就能够着。
可走到这儿,脚下却生生分出了两条路。
一条,是回头去把那道从有限区间到全实轴的鸿沟,老老实实用别的东西重新填实。
另一条,是干脆绕开它,另寻一个比对关联更刚硬的扣子,把整条推断链重新锁死。
两条路他都看得见。
可到底该往哪边迈第一脚,他一时竟拿不准了。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李东几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不去办公室,也不开会,整日把自己关在那套两居室里,对着满桌的草稿纸发呆。
他试过往对关联里再添一层,去量三个、四个零点之间的牵扯,指望用更高阶的相关,把那两座长得不一样的山分开。
可在他算得动的那段区间里,连这些更细的回音,也还是叠在一起的。
他也试过彭罗斯那条最稳的老路,回到迹公式上去,一步一步把收敛性算死。
可那座山实在太重,他刚搬动一角,整个人就被压得喘不上气。
那种闭着眼就能看见整幅画面、再回过头把式子一点一点凑出来的感觉,这阵子,竟离他越来越远了。
期间,彭罗斯那条线的数据也跑完了。
老头用他那套 lcalc,从代数侧把同一族函数交叉验了一遍,兴冲冲地想找李东碰个头,把两边的结果对一对。
李东却把他给推了。
【彭罗斯教授,您先按您自己的路往下走,我这边……还有点东西,没想明白。】
彭罗斯收到消息後,也没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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