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被雨一压就散了,但离得近的人都听他的。小满缩在他旁边,怀里抱着种子登记本和几卷备用绳。
下午一点多,东侧主排水口的泥坝开始撑不住了。泥坝是头天夯的,黑雨比预计的重,水量积过了设计线。坝顶先渗出一道细缝,然后细缝变宽,水开始翻过来,顺着垄沟往东侧新垄的根区流。
周德生看见了,吩咐道:"小满,叫人,堵住主口。"
小满没听,他把怀里东西往棚口一塞,直接扑过去用身体抵住,膝盖直接压进沟里。他一个人顶不住,水从两侧钻过来,苗床根区的泥开始变软、变黑。
周德生冲棚里喊了一声:"谁有空,全过来!"
这一声比他平时高,他又咳了几下。
棚里三个人扔下手上的活跑过来,铁锹铲泥,手扒烂土,把所有松泥全往主口压。
小满趴着没移,背上积了一层黑泥,手指全麻了,还是顶着。四个人堵了大约四五分钟,把主口重新封住了。
水停下来的时候,东侧新垄根区边缘浸进去了两指宽,没有再往里走一分。
周德生低头看了那条浸水线,半晌没说话。小满从沟里爬出来,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站起来,继续搬备用绳。
黑雨一直落在棚布和雨衣上,那种不紧不慢的闷响,中间夹着铁丝绷紧时的颤音、木桩入土的闷声、人在泥里拔脚时发出的吱响。
没人高声说话,只有苏玉玉在喊——喊双套结怎么打,哪一段先压,叫谁去补沟,嗓子到下午已经哑了,她喊完一遍就有人做错,她又再喊一遍。
于墨澜大半时间在棚口和垄边来回走,不下手干,只盯人和料。哪一组慢了,哪一段缺桩,哪一处堵水需要添人,他看见了就让人补上。黑雨把他的雨衣也打成一层灰黑,站久了,肩上像压了湿沙。苏玉玉从他面前过了几趟,两个人一次都没对视。
东侧第一道双坡做到一半,风横着扫过来,把接缝掀开了一道口。防水布太薄,布边一抬,下面那排苗全露出来,黑雨立刻往里打。
乔麦没叫人,踩着垄沿就上去了。她一膝盖压住布边,一只手拉绳,一只手把脚下的湿泥往接缝里抹,要泥和布边粘住才能封上。风还在横吹,铁丝从她袖口边刮过去,塑料雨衣当场裂了一道口。
她先把那道缝压死,又往前挪两步,把另一头也压住,才慢慢滑下来。旁边的人让她歇一会儿,她摆了下手,先看了看棚里那排苗,再去西侧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新漏点,才往医务室方向走。
换衣服时,乔麦才看见袖口里头渗了一层黑水。皮肤先发白,白里发红,摸上去麻。
程梓先拿清水浇,让她把袖子卷高,仔细看了一眼:"这雨里的灰细,水偏酸,泡久了就这样。晚上要起泡就再过来。"
乔麦点了头,把程梓给的一点药膏揣进兜里,出去了。
医务室上午来了三个人,和乔麦一样,都是在雨里泡久了,手背发白发红,两个人手指已经起了小口。程梓把人一个个处理了,处理完都赶回去干活,床上没人久躺。
于墨澜经过医务室时,看见程梓把一张空白纸扔到田凯胸口。
"你盯窗外。"程梓说,"能见度、风向、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都记。"
田凯靠在床头,把纸按平,从枕头底下摸出铅笔,在纸上划了几栏。第一行字还歪,写到第三行就稳下来了。
他往窗外看,外面是黑雨,能见度很低,只能看见近处棚顶和排水沟翻的黑沫。他改变不了窗外的任何东西,但他也能记。
于墨澜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往棚区走了。
中午前后,东侧暗哨报了一次点。何妙妙举着对讲机走到门边:"无异常。县道方向听见发动机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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