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边一小块翻出来的湿土按了回去。土是凉的,手心沾满了泥。他看着无名继续用一只手把土一点一点拨平,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中午之前,林芷溪把粮食台账送到调度室。她没坐,站在桌边翻到最后一页,把本子转向于墨澜。
"库里还有多少?"于墨澜问。
"粗粮,杂豆,咸菜缸里剩大半缸。压缩饼干昨晚带回来的那半箱,我称了,六斤二两。"她指了指本子最下面的一行数字,"现在搜索到的东西越来越少,按现在减配的人头和口粮标准,满打满算,撑到五月底。"
"六月呢?"
"差。"林芷溪说,"差大概十来天的量。"
于墨澜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有没有办法?"
"继续减量。"林芷溪说,"每人每顿再减一成,能多撑五六天。但减了以后,干重活的人扛不住。"
"减哪些人的?"
"不干重活的先减。干重活的维持现在这个量。"她把本子合上,往于墨澜那边推了推,"陈志远那边我已经算过了,他也是给的这个数。"
于墨澜把本子收了,没有签字。"晚上再定。"
林芷溪走了。
下午,周德生在那垄土色发白的地边上蹲了很久。
他的矮木凳挪到了垄头,手指在土里抠了一下,抠出一小撮,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把那撮土放回去。
小满站在他旁边。"爷爷,怎么了?"
"返碱。"周德生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垄今年怕是长不好了。”
“那怎么办?”
“翻灰来回调,但不是三两天的事,就算调过来,这一茬也耽误了。"
他站起来,拎着凳子往回走。走了两步,说了一句:"地比人多,比种子多。但人等不起。"
于墨澜这时走过来。他蹲下去,也抓了一把土。土面是干的,指头抠开,底下发白,没什么湿气。
"周叔,最早什么时候能收?"
周德生把凳子放下来,想了一会儿。"豆最快,六月初能摘头一茬。红薯七月能动,南瓜也差不多七月。"
六月初。还有一个半月。林芷溪说的那个"差十天",就卡在这十天半月的尾巴上。
"省着吃。"周德生说,"别的没有办法。"
他拎着凳子走了。
傍晚,陈志远来核账。他把昨晚那半箱压缩饼干锁进仓库,只拆了一块,拿刀背砸碎了,倒进粥锅里。开锅的时候香了一阵,很快就散了。
晚饭还是稀粥,酱咸菜。锅里那点饼干末混进去,汤面看着厚了一点,舀到碗里还是稀。
廊下坐满了人,碗碟声响,说话声低。锅里剩的不多,没有人盛第二碗。
有人喝完了,端着空碗坐着不走,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周德生和小满挨着坐。周德生吃得少,把碗里稠一点的拨给了小满,自己只喝汤底。小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那点稠的吃了。
无名坐在最角落,单手捧着碗,碗空了,他还捧着,坐在那里不动,看人。
林芷溪手里也端着碗,在于墨澜旁边站了一会儿,把碗里剩的稠的拨到小雨碗里,端着空碗进去了。小雨低头把那点稠的拨散,拨得很慢。
苏玉玉从里头出来,在廊下站着吃,吃了一半,往棚架方向看了一眼。棚架上的竹竿下午搭了一半,另一半还堆在地上。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了,碗搁在窗台上,直接往棚那边走了。
于墨澜站在廊柱边上喝粥。
无名把空碗放下了,站起来,一只手把碗送到洗碗桶里。洗碗其实就是用水冲一下,余水浇地用。他洗碗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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