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暗槽,整面墙潮乎乎的。日光落不匀,人坐在中间,影子缩成一团黑贴在身体底下。
崔文超瘫在地上。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到领口,干了一层又浸了一层。迷彩外套早被扒掉了,只剩一件发灰的白色单衣,领口拉得很开,锁骨在皮下面撑着。
两天没给水。嘴唇裂了口子,一说话就扯开。
"我问他那辆宽轮距的车。"徐强在门口说。"第一天说没见过。刚才松了。"
乔麦带回那条路辙的时候,于墨澜把几个字记进了调度本:两天内的印子,轮距军用规格,从县道东口折到新城区边缘再折回。
"说。"于墨澜看着崔文超。
崔文超咽了一下。嗓子粘住了,每个字都从嗓子眼里拽。
"那车不是本地的。外头来的。"
他停了一下。徐强往前迈了半步,他又接着说。
"那伙人在县道上截了一支官方车队。"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一看就不是官方的人,干的事也不对,穿官方衣服,开军车——这还不明显吗?"崔文超反问了一句,话出口自己也觉得过了,声调往下压了压:"我没问,我猜的。他们有渝都的吃的和药,还有烟。人不多,十来个,个个带枪,另外还有几个跟班,还有几个残废。我能喝口水吗?"
"接着说。"
"他们开着车到处跑。"崔文超嘴唇扯着血丝。"不直接抓人。门口停着车,说有吃的,饿了的人自己就出去了。比进楼去抓省事。"
于墨澜把手里的铅笔转了个头,笔帽那端在纸上点了一下。
"人出去之后,他们真给吃的。但要拿人换。年轻的女人,小孩。带走干什么我不知道。反正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真官方。"
"抢车跟攻聚居点不一样。"徐强说。
于墨澜点了下头。打进去要花弹药,要到处找人,抢到的是伤的、不能动的。拿食物钓,不管是骗还是换,人是完好的,能当牲口使。
崔文超嘴唇上的裂口又被扯开了:"万锦苑几十号人在楼里,挨户搜不划算,还得费子弹。"
于墨澜靠在门框上。
"怎么接上的线。"
"他们主动来的。"崔文超说。"第一次吉普停在小区外面,下来两个人,拎着一袋面和几包药摆在地上。有人想抢,直接被打死了,其他人不敢动。陶姐那天不在。有几个人私下出去谈了,不知道给了啥,晚上带回来一袋面和半包消炎药。"
"第二次呢。"
"隔了三天。车又来了,这回我看见了,要人。"崔文超的手指抠着地面的缝。"有人领了两个女的出去,说是自愿走的,换了几包饼干。后来又去了三个。两个女的,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车门一关就开走了。"
"陶涛知道?"
"后来知道的。"崔文超顿了顿。"她回来发现人少了,查出来是那两个男的干的。她没动他们。她动不了,她也没枪,那两个手里有刀。”
“那她怎么办?”
“她把事情当着楼里所有人讲了。女的就是被卖去……你懂。小孩不知道。"
崔文超的手在地面缝里停住了。"楼里的女的,带孩子的,听完都慌了。那两个人后来没人跟他们说话,没人跟他们一起出去,水不给他们打,换东西没人搭理。熬了几天,一个先走,一个后走,都没回来。"
“后来呢?”
“后来再没来过。再后来,就现在这样了。”
于墨澜拿起地上那根铁钩子,在手里掂了一下,挂回墙上。钩子碰墙的声音在冷库里回了一圈。
四个女人,一个孩子。两个被一整栋楼孤立出去的男人。
于墨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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