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得下去。
"南边是不是要出事了。"
"你听着啥了?"
"啥都没听着。就看见李会计凑他耳朵说话。"
"说啥了?"
"听不清。就一个词——南头。"
"南头咋了?"
"要不冯头能这脸色?"
没人接。过了一会儿,后头那个嘟囔:"昨天那顿吃得是真饱。"
袁桂生把空袋卷起来,塞进回收筐。扛料时左手虎口上那道口子又裂了点,他没管。往手套里塞了塞。
上午剩下的时间冯嘉没再说话。他没回办公楼送单子,让一个年轻工人跑一趟。工人回来时手里没带东西。袁桂生瞥见那人出办公楼时的神色,跟冯嘉早上回来时一样。
中午领工餐。锅前队伍比昨天长。大家肚里刚闹过一轮,手上还端着饭盒,照样往前挤。昨天敞开舀,锅边全是伸出去的手。今天伙房木架子前横了一条麻绳,只留一道能过人的缝。两个兵站在绳边,李会计的助手坐在门口小桌旁,对名,收票,划道子。
排在袁桂生前头的是个轻工厂来的汉子,叫孟昭远。他前几天才从南头那片补登进建材厂搬砖料。他肩宽,手大,后脖子上一道旧疤。他把自己那张票递过去,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截粗纸条。纸条展开是两行名字。他把纸搁在自己票旁边,往桌上探了半寸。
"我媳妇跟娃还在南边。昨天说今天能一块补进轻活棚。"
助手把他自己那张票翻过来,低头在另一本册子上找名字。孟昭远站着等。队尾的人饭盒都往前送。
李会计从屋里出来,走到桌边,俯身跟助手低低说了两句。
"南边补登今天暂停。人已经在厂里的,照老规矩走。家里还在南头片区的,明天一早让韩荣大夫再过一趟名。"
孟昭远愣在那儿,往前迈了一步:"明天一早几点开台?"
"明天台前再说。"
"那今天中午她们吃啥?"
李会计把手压在桌沿上:"今天先按桌上这套。别的我说了不算。"
孟昭远还想再靠前。兵的枪托已经一横,把他隔在桌外。
人群里有人听见"暂停",有人只听见"明天"。
"南边先不发了。"
"南边的人以后没粮了。"
"明天名单一改,补的全作废。"
袁桂生端着糊糊走开,边走边听。
下午装车。
院里散了好几拨去屋后。返粉袋掉得比上午多,封口也慢。冯嘉把两个人从皮带边换去码垛,另两个从码垛位上跑去拉稀,来回挪了三趟。天快黑时还差几袋没封完。
于墨澜傍晚来过一回。他只看了地上那摊撒开的粉,又看了看工时单,让冯嘉把夜班名单交到办公楼。
他到的时候袁桂生在码垛那头搬袋。他没看袁桂生这边。走的时候也没看。
夜班前那点空档,铺位间比往常挤。袁桂生回到自己那块铺板,伸手进去摸了摸。饼还在。
隔着两排铺位,有人问:"明早韩大夫还过来?别又是台上一句空话。"
另一个把嗓子压低:"韩大夫算个传话的。这口子是新来的于专员按的。"
"于专员才来几天,就敢改名册。"
"先是沈勇拿枪赶,后来方敬拿铁皮墙封,现在又轮到于墨澜卡册子。"
"小点声。叫外头听见,你明天连这一口都剩不下。"
角落里有人哼了一声:"冯子奇活着那阵,至少还有人给你递句话。"
"人都埋了,提他顶啥用。"
袁桂生下了铺,跟着最后一车空袋往登记台那边走。天色已经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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