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涛又问:“雷彪在医务那边怎么记?陈家善后咋办?药单和食堂号要不要先分开?”
郑守山说:“你先写。写完给我看。”
陶涛把名册放到陈志远那张桌上。她平时替陈志远跑联络,催药单,核食堂号,纸到她手里多半只是要执行。她翻到伤病那页,在陈志远家那一户旁边点了个小点。
“枪呢?”她问。
“全营搜。”郑守山说,“后棚、宿舍、煤堆、洗消棚、食堂灶台,连尿桶都翻一遍。谁把枪藏起来,跟昨晚那帮人一路算。”
田凯把报码本往旁边挪了半寸。桌上空出来的位置,一边摆搜查记录,一边摆审问记录。
雷彪没等到审。
他天亮前还醒着,一直叫雷虎。陈志远那枪打到了股动脉,程梓给他腿上绑了布,血还是从布边往外渗。后来他胸口开始喘不上来,眼睛盯着天花板。雷彪弟媳烧着,在门口没能进去。程梓让人把雷彪抬到冷库门旁透气,他没再叫他弟。
程梓另纸登记:雷彪,枪伤失血,踩踏伤,未救回。
她写完把纸夹到伤病名册后面,没放进押审栏。
上午,审人从后棚开始。
郑守山坐在木箱上,陶涛拿笔,刘排长站门口,枪背在身前。
野猪把人一个一个带进来,按到板凳上。问完一个,押到另一边,换下一个。
曾雁来第一个。
他左眼角青着,嘴角裂了一道。进来时先扫桌上的纸,又看门口那支枪。
“我没打人。”
陶涛照写。
郑守山问:“名单那事,谁先嚷嚷的?”
曾雁来用舌尖抵了抵裂口。
“大家都这么说。”
“我问谁先嚷的。”
“我问一句怎么了?大坝过来的人想去渝都,有错?”曾雁来抬头,“老于他们能去,梁章能去,大坝和新城区的都能去,凭什么我们不行?我就是问名单。”
陶涛把“问名单”三个字写进供述栏。
郑守山又问:“雷彪拽王慧的时候,你喊了什么?”
曾雁来头往旁边转。
“那么乱,谁记得。”
陶涛翻到下一页。
“有人听见你说,他媳妇在这儿,他不敢不开门。”
曾雁来把后槽牙咬住,脸侧鼓了一小块。
郑守山问:“枪响以后,你喊了什么?”
“他先开的枪。”曾雁来说,“这句我喊了。难道不是?”
“那一枪打在雷彪腿上。”郑守山说,“王慧和孩子被他抓着。”
曾雁来把绑在身后的手往上挣了挣,绳子勒住棉袖。
“我没让雷虎打他,我也没想伤人。”
陶涛在那句话下面画一道,继续写。
田凯隔着后棚门帘听见,报码本上的格子空了半行。昨夜冷库门口,曾雁来喊得最多,雷虎抡得最狠。事实如此,不能合成一个人,郑守山也不让合。
雷虎被押进来时少一只鞋,右膝肿着,走一步停一下。野猪把他按到凳上,他坐偏了半边,又被扶正。
“镐把谁拿的?”郑守山问。
“我。”
“打几下?”
雷虎抬了一下手,绳子拽住腕骨。
“一下。”
陶涛把笔尖点在供述栏旁。
“两下。第一下擦过去,第二下砸在后脑勺上。想清楚再说。”
雷虎吸了口气,没吸到底。
“我哥中了枪。”
“死了。”郑守山说。
雷虎抬头。
门口的刘排长换了个站姿。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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