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湿了,袖口一拧,灰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鞋面上。
于墨澜把本子翻回那页,在“夜船”后面又添几笔:黑雨,侧靠泊位,人货同单,下游方向。
他把字写得很密,笔画挤在一起,把那条船钉在他的纸上。他不打算把这些写进报告里,但他自己记得。
声音没了。于墨澜闭了会儿眼。
天快亮时雨势收小,房檐口还在滴黑水,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声音黏滞。隔壁赵国栋咳了一阵,门板跟着发颤,人却没过来。乔麦正贴着炉边烘外套,布料蒸出一股黑雨味,袖口烤出一圈白碱似的渍。
敲门声来得很早,门外站着的是古霄。
他还穿那件羊皮袄,袖口和鞋底都干净,一手拎编织袋,一手提暖壶。门一开,他先冲于墨澜笑了一下。
“昨晚没冻坏吧?”
于墨澜起身给他搬了板凳。
古霄进来,把编织袋搁上桌。里头是两条白沙烟、一小袋白糖、一瓶过期桃罐头、一块黑色的腊肉。暖壶盖一拧开,热气立刻顶出来,里面不是开水,玉米糊的甜味里夹着一点陈谷味。
“年节里也拿不出像样东西,我姐让我捎来的。你们回渝都带着。”
乔麦的目光在袋口停了一会儿。
古霄脸上那点笑还挂着,声音却往下压。
“今天天刚亮有人来码头翻名册。我姐挡了两句。”他把暖壶放稳,“初六的那条船,给你们留了地方。到了点我来叫你们。听见名字就上跳板,别拖。”
屋里没人插话,炉炭噼啪一声。
古霄看着于墨澜。
“于哥。你们这几天别乱散。码头上眼睛多。”
于墨澜看着桌上那只编织袋,没碰里头任何一样东西。他伸手进包里,把皮卡钥匙摸出来,拍在桌沿。
“有辆皮卡,能开,车里有油,你拿去用。在南坡废砖场后排水沟边,用东西盖着,上头压了两块破门板。中间路不太好走,带上脱困板和防滑链。”
古霄眼神落到钥匙上,手悬着没落下,好一会儿才看他。
“真给我?”
“路上缴来的。放那儿迟早也叫人刨出来。”
古霄这才把钥匙收进掌心。
“行。我找人去挪。谢了哥。”
他拎起暖壶,把碗摆开,玉米糊倒下去,壶嘴在碗边磕了一下,又扔了一句话。
“真有人来找你们,别急着往上顶。初六能上船比什么都紧。”
门帘落下,屋里只剩玉米糊的热气贴在脸上。
乔麦短促地笑了一下,笑完又收回嘴角。
于墨澜把暖壶盖拧紧。乔麦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车,也没再骂。两个人眼神碰了一下就错开。
玉米糊喝完,乔麦还是出了门。
她没往坡上去,只贴着岗屋和客运站外头那圈断墙绕。过了会,于墨澜也出去,蹲在码头边上望着江水抽烟。
乔麦来了。挨着他,也点了烟。
“戴灰帽的,昨儿商场门口排号见过。”她脑袋没动,“洗菜台子那儿洗手。我绕了一圈,他还在那。”
乔麦把烟朝天上吐出去。
“穿蓝羽绒服的,蹲鱼干棚子底下,眼睛没离这门。”
“再过去就该有人进来翻包了。”于墨澜说。
下午就在码头待着。商场和客运站后身那条路,他们都没再碰。
于墨澜没有往远处走。他站在坡沿与码头相接的那道坎上看。视线一边是砖缝里往上渗的黑汤子,一边是拴船桩和站岗的小屋。
午后雨歇了一阵,坡上照常吵闹起来。雨后坡上的集又开了,外烟摊子的嗓门没歇过。
黑水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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