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军绿色雨布,脚那头露出一截发灰的棉裤和一只胶鞋。两个杂工抬着担架往太平间去,走得很快。有一个女的手里拿着单子,跟在后面抹眼泪。单子上写着死因:肺炎。
赵雨晴在诊室,白大褂外面罩着军绿色棉服,桌上放着听诊器、体温枪和几盒拆开的药。
她认出于墨澜,先让排队的人让一让。
“咳血那个进来。”
排队的装卸工把腿放下来,嘴里嘟囔:“谁不是病人。”
乔麦回了一句:“又不是不给你看。”
那人把话咽回去,扶着墙往旁边挪。
于墨澜坐到诊床上。赵雨晴让他解开外套,听诊器贴到胸前,又让他深吸气。第三次吸气时,他又咳嗽起来,乔麦把垃圾桶拖到他脚边。
赵雨晴收回听诊器。
“肺音还有点杂。烧退了不等于好了。你这两天少运动,少吹风,药按点吃。”
于墨澜把外套扣回去。
“要回渝都。”
“我知道你们要返程。”赵雨晴在药袋上重写用量,“抗病毒的再给两天,止咳的晚上吃。吃了药别开车,路上犯困。”
乔麦问:“能坐长途吗?”
赵雨晴把药袋封好。
“先把遗书写好,省得你们队里还得商量怎么分他东西。”
赵雨晴记下药品数量,又在药袋上补了一遍用法,乔麦还站在桌前没挪。外头有人把门帘碰了一下,想催,又收了回去。
“赵姐姐,我多问一句。”乔麦说,“上回他的药,是老赵,就是赵国栋替我们扣下来的?”
赵雨晴把药盒推到桌角。
“他打了招呼,直接占了别人的。”她说,“不然医务点不会给外来病人留药。你们别往外说,夔门这边药也紧。”
乔麦点点头:“他平时看着不像会开这个口。”
“他从来不求人。”赵雨晴说,“他一说话就给人派活,回头让家里人补人情。小时候就这德行。”
乔麦笑了一下。“怪不得。他到底挂什么衔?”
“你们跟他走一路还不知道?”赵雨晴把撕开的药盒塞回抽屉。
“他嘴严。”
“这我知道。”赵雨晴说。
乔麦顺着她这句往下接。
“那段文蕙呢?我看他们不像才认识。”
赵雨晴看了她一眼。
“眼还挺尖。”
“八卦一下嘛。要真看岔了,我现在闭嘴。”
赵雨晴手里没停。
“以前认识。段文蕙早年在警察系统,跟他有一段,后来家里不让。”
于墨澜把药袋收好。
“他从来没提。”
“他能提才怪。他要是会说人话就能少挨几顿揍。行了,你们问他本人,我这儿是看病的。”赵雨晴朝门口喊下一位病人。
乔麦从门口退出来,到了仓库外才笑。
“老赵还挺能藏。”
“我没看出来。”于墨澜说。
维修间里,车头已经拆开。葛师傅把一只旧水箱放到地上,拿水冲过后指给乔麦看。
“再开起跑一趟渝都,问题不大撒。你们莫拿它去撞石头就行了哈。”
乔麦说:“我尽量。”
“别尽量。云门那截路烂得很,车要是坏到半路上,你们就走路回去咯。”
于墨澜抬头。
葛师傅把水管接回去:“现在去渝都的路就那么两条,还能飞过去?”
桂俊林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只换下来的车灯。
“于哥,车差不多了。咱回去要过云门吧?”
“过。”于墨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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