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涛把他的饭盒拿过来,扣到地上,说,排队才有饭。
宁越蹲下去把饭盒捡起来,碗沿碰在水泥地上。他没骂,第二天照样出外勤。
后来两个外勤浑身是血跑回站里,说他们在废仓库被埋伏了,宁越死了。
周涛带了六个人出去,当天夜里没回来。
第三天早上,转运站大门上多了三颗脑袋,眼皮睁着。周涛让人把宁越抬回来,埋在废铁路边,土一锹一锹盖上去。
当晚油泵在检修库门口找到他。油泵问,后头怎么办?
周涛说,开站。
油泵看了看院子,说,这站除了粮食还有啥?
周涛把发饭口那张桌子扶正。火车进站要排队,领粮也得排。
第二天早上,院门外拉了白线。来领粥的人从白线后头排,能修车、会焊、会看水泵的先登记。外勤回来先洗雨衣,东西摆到桌上,油泵带人称重,周涛坐在旁边看账。
没人喜欢这套。可院墙上有弩,库房里有枪,锅每天都冒热气。几天后,外面来投奔的人自己把水桶提过来,排到白线后头。
汉钢那边是王运派人来谈的。来的是个炉前工,说厂里还有炉子,还有人会开机床,只是粮断了,没法反抗。
周涛让人把他带到库房门口,给汉钢送了两袋干饼,又出了四把枪。
王运靠这些东西翻了身。半个月后,汉钢送来一车钢条、弹簧、轴承和手工装好的箭头。
塔楼上的探照灯头一回亮起来那天,远处钢厂的烟囱也在冒烟。
转运站门外排着两条队,一条领粮,一条换工。
张铁军还在大坝时,净水剂和滤芯不走正门。张铁军的老婆黎冰押车,从侧路送进来。
她卸完货,站在塔楼平台往下看。拿枪的人沿线巡逻,发饭口旁边有人报名字,报错的退回去重排。
黎冰说,你现在跟秦建国差不多了。
周涛说,我的人比规矩大。
入秋,张铁军在大坝里让人揪了出来,崩了。那天以后,净水剂和滤芯没再到。
泵房的人先拆旧滤芯顶上,拆下来的滤芯还能挤出清水,盆底却沉着细滑的泥。周涛让人把水重新烧开,第一批喝下去的人夜里就拉肚子,第二天开始发烧。
外勤去找货,头两拨没回来。第三拨人脖子上带着箭眼。
第四拨出去前,领饭的人已经从两条队挤成一团,墙头的枪手咳得站不住,库房的人把账写错了。
周涛那天也烧了起来。
烧起来以后,他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但查账、排号、管柴油这几样还记得。
当天发粥的队伍乱了一次,勺子掉进桶里。周涛让油泵把桶盖压上,插队的下次领饭减掉。队伍重新排好,他才回屋。
再过一夜,两包药没了。
查岗的人跪在门口说当晚自己拉肚子,周涛让他不准起来,跪到天亮时,人已经没气了。
站里再没人能把病号和领饭的人分开。有人出去了再也不回来。有人想带着枪跑,被油泵处决了。
第五天,送水的人没进来。屋里起了酸馊味,床单脏了,裤腿也脏了。
周涛叫人打水,门外没人。
他扶着床沿下地,想把裤子换掉。脚踩到地上,膝盖先跪了下去。
他摸到床边的小镜子,用袖口擦了一下。
镜子里先露出右侧脸,疤肉从眼眶拖到下颌,药膏干在边上。
油泵带人进门了。
门外站着的都是他的老底子,有修车的,有管库的,还有几个从前跟他跑车的乘务员。
油泵叫了一声老大。
周涛问,今天死人收拾干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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