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喘不过气。
他目光怔怔,缓缓扫视,最终定格在靠里的那张停尸床上。
那是左蓝。
余则成脚步极轻,一步一步挪过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他喉结死死滚动着,眼底所有的伪装、谨慎、克制,在这无人之地,一点点轰然崩塌。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捏住那块洁白的裹尸布。
停顿了一瞬。
随即缓缓向上掀开。
白布之下,左蓝静静躺着。
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往日清亮坚定的眼眸彻底闭合,再也没有了奔走理想的光亮,再也没有了看向他时的温柔与坦荡。
伤口已经被处理干净,衣衫整齐,面容安宁,像是只是沉沉睡去,却再无半分活人的温热。
一身朴素的布衣,干净、肃穆,安静得让人心碎。
这是曾经照亮他灰暗人生的人。
是他在重庆昏暗岁月里唯一的心动,是引导他看见光明、懂得信仰的引路人,是即便身处对立阵营,也始终坦荡赤诚、心怀家国的人。
也是昨夜,还在春风旅馆等着和他见面的人。
阴阳相隔,咫尺,已是永别。
余则成静静立在床前,一动不动。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失态崩溃。
特工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哪怕身处无人的太平间,他的悲伤也早已习惯深埋心底,克制到极致。
可那双沉稳内敛的眼睛,早已彻底泛红,眼眶湿热酸胀,无数压抑的情绪汹涌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昨夜的一念之差,葬送了这个热烈赤诚的生命。
如果他不打电话,如果他没有约那场春风旅馆的见面……
无数个如果,盘旋在心头,只剩下彻骨的悔恨。
是乱世裹挟,是身不由己,是立场对立,更是阴差阳错的宿命。
她为信仰而生,为理想而死,坦荡磊落,一生光明。
可他呢?
他困在军统的泥沼里,戴着层层面具,步步如履薄冰,前路晦暗不明,连一份真心、一场告别,都只能藏在阴冷的太平间里,不敢外露半分。
余则成微微俯身,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安静的面容,声音低哑得近乎气音,轻得像一阵风,怕惊扰了逝者的安宁。
“左蓝……我来晚了。”
短短四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站了很久、很久。
喧嚣的俗世、诡诈的官场、凶险的谍战、无休止的算计倾轧,所有的肮脏与纷扰,都被隔绝在这扇铁门之外。
此刻这里,没有军统特务余则成,没有站长的下属,没有各方的博弈周旋。
只有一个普通人,在安静送别自己曾经深爱、永远亏欠的姑娘。
他心底清楚,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会耐心开导他、温柔等候他、赤诚坚守信仰的左蓝。
这世上,所有的光亮,又暗下去一分。
良久,余则成敛尽眼底所有翻涌的悲恸,压下喉头的哽咽。他抬手,动作轻柔至极,慢慢将白布重新盖回她的脸上。
重新盖住了那张干净安宁的脸,盖住了他此生再也弥补不了的遗憾。
白布落下,隔绝生死,也彻底终结了他与左蓝的所有过往。
从此,山水不相逢,生死两茫茫。
他站直身体,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冰冷的停尸床。
眼底的温柔与悲痛尽数褪去,一点点换回属于军统余则成的冷静、隐忍与漠然。
铁门被轻轻合上。
阴冷的太平间留在身后,那些破碎的情绪、刻骨的遗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