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名单,收于掌心,脸上浮起一丝轻蔑至极的冷笑:
“放心。”
“当年他不过是仗着周福海发家的妇科大夫。”
“杀他,于我而言,和杀鸡屠狗,没有区别。”
…………………………
苏文谦的民居小院,静谧安然,隔绝着上海滩街头的漫天血色。
屋内暖意融融,陈青指尖轻稳,缓缓将最后一根根银针从秦紫舒周身穴位拔出。
连日针灸通络、调理瘀堵的疗程终见成效。
他收回手法,轻声宽慰:“你眼内淤积经脉已经全部打通,气血循环渐渐归位。再休养几日,视力便能逐步恢复,只是久盲初愈,后续需要慢慢适应光线。”
短短一句话,压在秦紫舒心头数年的阴霾骤然散开。
她多年失明、深陷黑暗,受尽苦楚,此刻重获复明希望,眼眶瞬间泛红,滚烫泪水无声滚落。
一旁的秦雪年仅数岁,天真烂漫,全然被屋内的喜悦包裹,当即扬起小脸,拍着细嫩的小手:“太好了!妈妈终于能看见东西了!以后小雪可以牵着妈妈走路啦!”
一室温情融融,暂时冲淡了乱世的沉郁。
待母女二人平复心绪、安心静养,陈青轻轻抬步,与苏文谦一同走出房门,移步院中。
陈青敛去方才医者的温和神色,眼底凝上一层凝重的忧患:“文谦,有件紧要事,我必须跟你说实话。”
苏文谦闻声神色一正:“陈先生请讲。”
“秦鹤年老先生,已经被保密局列入绝密暗杀名单。”
“如今上海大势倾颓,特务疯狂清算异己,老爷子身居高位、声望滔天,又是楚军精神领袖,早已是他们的眼中钉。我数次派人劝说他提前离沪避险,可他性子刚烈固执,顾念女儿,执意不肯抽身。”
他望向屋内的身影,满心无奈:“你最清楚她们父女的隔阂。秦紫舒当年因池铁城双目失明,又因未婚生女被老爷子盛怒逐出家门、登报断绝关系,多年心结难解,至今不肯原谅父亲、不愿与他相认。眼下事态危急,唯有紫舒出面劝说,或许能撼动老爷子的执念,保他一条性命。你能不能试着劝劝紫舒?”
苏文谦闻言重重一叹,眼底盛满无力。
这些年,他隐世赎罪,默默守护秦紫舒母女,早已摸清这一家人执拗入骨的性子。
“我早就劝过老爷子无数次。”他声音低沉,“他一生磊落傲骨,宁肯以身殉国,也不愿在乱世危局中弃城避祸。至于紫舒……她心里的结,积怨太多年,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的。她始终不肯原谅老爷子当年的决绝。我会尽力去劝她,试着化解她们父女的隔阂。”
陈青眉头紧锁,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这父女二人,都是一样的倔脾气。”
“还有一件事,最新线报确认,池铁城已经重建水母组。”
“黄龙岛一役,红党突袭木马基地,外围尽数攻克,最终却折损多名骨干,皆死于池铁城重建的水母组之手。如今水母组蛰伏在上海暗处,随时会对秦老爷子发动刺杀。”
“我最怕的就是他。他心性偏执阴狠,不择手段,放眼整个上海,唯一能制衡池铁城的人,只有你。
苏文谦浑身一震,久久沉默。
他厌倦杀戮,隐退数年只求赎罪安生,守护这对母女安稳度日,早已不想再卷入任何谍战纷争。
可如今危局迫在眉睫,人命关天,由不得他退缩。
良久,他抬眸看向陈青,问出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陈先生,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红党?”
陈青沉默须臾,决定还是说实话,对苏文谦这种谦谦君子,不如坦诚相待。
他郑重颔首:“是。我是红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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