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
「刚出的血检报告,血乳酸超标四倍,肾脏功能正在衰竭。」
妻子的手指,在丈夫掌心里猛地收紧。
「如果转入烧伤ICU全力抢救,他有机会熬过急性期。」
「但活下来之後呢————」
林恩的自光,落在那只还勾着女婴拳头的手上。
「他双手的血供已经被焦痂绞断了。」
「现在手指能动,全靠前臂残存的肌肉力量,但这股力量正在消失。」
「6小时内手术能保住手,但烧伤太深,伤及肌腱和关节。」
「哪怕做再多修复,双手的功能也基本废了。」
「他现在还能勾住你的手指,可以後————再也不会有这种力气了。
L
妻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另外,面部烧伤深度提示,他的双眼角膜已被热灼伤,极大概率会永久失明。」
「40%的全层烧伤,意味着未来两三年内,至少要熬过二十次清创和植皮。」
「每一次,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癒合过程中,烧毁的神经末梢会异常再生。」
「医学上叫神经病理性疼痛,是人类已知最剧烈的慢性疼痛之一。
「,「药物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这种折磨会伴随他的余生,每一分,每一秒。」
林恩说完了。
把血淋淋的真相,毫无保留地摊在家属面前。
然後把生杀大权,交到她手里。
这才是医生最难熬的工作。
不是救人。
而是救完之後,告诉他们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人间地狱。
2号抢救室死一般寂静。
只有呼吸机的起伏,和监护仪滴滴的声响。
门外。
程岚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听清了林恩的每一个字。
在她的老家,老人们总爱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外婆也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让病人喘着那口气。
程岚张了张嘴,想深呼吸,却没吸进半点空气。
抢救室里的仪器声,混着那张化验单上的绝望数字。
硬生生把那句老话堵在了嗓子眼。
来美国这麽久,她第一次开始怀疑。
这句话,是不是真的对所有人都适用。
2号抢救室。
妻子沉默了很久很久。
目光从丈夫脸上,移到女儿身上。
又从女儿身上,移回丈夫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保温毯下,女婴轻轻哼唧了一声。
烧伤病人的食指,又动了。
这一次,弯曲的幅度比之前都大。
妻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恩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没出声催促。
女婴的小拳头,依旧死死攥着父亲的食指。
突然,那根食指猛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拇指。
先弯曲,再伸展。
像是在拼命试探,这具残破的躯体还剩下多少机能。
林恩起身走到床头,俯下身子。
「马修,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到了,就攥一下我的手指。」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食指搭在马修的食指上。
两秒後。
那根烧焦的手指收拢了。
力气微弱,但意图无比清晰。
「动一下代表是,两下代表不是。」
「你现在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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